林锋再也没有提那事，只是他什么家事都不做。

苏语观察过他父母，他父亲也是什么家事都不做，这大概是他们家的传统，反正也就两个人的小家，没多少事，苏语也不跟他计较。

只是婆婆对她的态度却变了脸，每天下班去婆家吃饭，做饭洗碗都是苏语的事，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大声说笑聊天。她偶尔听见婆婆跟公公说：“这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难怪她娘家肯出一半钱。”

苏语想，自己父母出一半钱给他们买房子，是为了怕她被婆家人看不起，不曾想反而成为他们看不起自己的理由。

有一次，两家人一起吃饭，婆婆说：“亲家，你们掏钱给他们小夫妻换辆车吧！我们娶也娶回来了，认了。”

那个周末苏语独自一人回娘家，父亲吃饭吃到一半，把碗都砸了，“你自己做的破事，让我们跟你一起丢脸、遭罪。”

母亲悄悄说她：“丫丫，你怎么就这么傻呢？这种事情，谁不是抵死不承认啊！只有你这个傻瓜会承认。”

“他也不是啊！”

“人家是男人！”

苏语发现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其实都是废话，男人是人，女人是女人不是人。

苏语开始认认真真地想，要么离婚算了，这就像她的原罪一样，要跟随她一辈子，婆家人永远以此为借口羞辱自己，羞辱自己的父母。

苏语终于下定决心，她跟林锋说：“我们离婚吧！我是认真的，你们家嫌弃我，认为我是不干净的女人。这个我永远都改变不了的，这点以后会被放得越来越大，会更难。趁现在大家还没有撕破脸，我们好聚好散吧！”

林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忽然站起来，扛起苏语就进了卧室。

激情过后，他说：“我不会离婚的，我也是认认真真想跟你过一辈子的。”

他把头埋在苏语胸口，“你老老实实说，你舍得不要我吗？呃嗯，你舍得吗？”

苏语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不舍得。”

林锋跟他妈妈说，他们工作忙，以后只在周末回去吃饭，平时，他们自己做饭吃。

婆婆非常生气：“这样的媳妇，值得妈都不要？”

看着他跟他母亲对抗，苏语很是惴惴不安，说不出的感激，感激他不嫌弃自己，感激他站在自己一边，心里对他生出莫名的愧疚，竭尽全力地让他高兴。

半年之后，生孩子的事被提上日程。婆婆一开始还只是含蓄地说说，后来直接劝苏语，女人生孩子要趁早，趁大家都有精力带孩子。

生就生呗，反正早晚要生。然而一年过去了，苏语却没有怀孕。

苏语让林锋一起去做做检查。

他说：“我没问题。”

“去查查好吧？确定问题在哪里，才好对症下药。”

“我以前的女朋友怀过，打了没生下来。”

苏语猛然听到这样的话，呆呆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他出去了，把门砸得很响，一夜没回来。

苏语夜里打电话给林锋，是婆婆接的，说他喝醉了，今晚就住他们那儿。

苏语自己去医院做了检查，身体状态基本正常，唯一的问题是她有点内分泌失调。医生告诉她需要从饮食、睡眠、精神等方面慢慢调整，减轻压力是最为重要的，否则，怎么治疗都很难起效。

林锋也把他的检查报告放在苏语的床头柜上，他一切正常。

从此，苏语开始在治疗不孕不育的路上挣扎，各大医院的各种检测治疗，各个老中医的祖传秘方，各种民间的偏方验方……

学制药出生的苏语并不怎么相信中医，不过她还是去看了，中医说她是宫寒不孕，跟西医给的病名：内分泌失调不孕症也没太大区别。

可是，针打了不少，药吃下去不计其数，苏语依旧没有怀孕，苏语很愧疚，觉得对不起林锋。

每周五晚，他们到婆婆家吃晚饭，走在小区里，认识林锋的人过来打招呼，总是意义不明地看看苏语的肚子。

那天，婆婆炖了一只鸡，指着鸡汤里那几个未产出的鸡蛋，她阴阳怪气地说：“我这一辈子，还第一次见不会下蛋的母鸡。”

苏语看看自己的丈夫。

他低头吃饭，没听见一般。

不知是苏语经久不孕，还是林锋说出前女友怀孕的事，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僵硬，本来就不多的话更少了。

在婆婆拿着苏语的诊断报告去问过医生之后，苏语不知道医生跟她了说什么，只是她跟林锋之间的关系就愈发冷淡了。

苏语很难过，他们一开始其实还是不错的，至少夜里，他们总是激情之后相拥而眠，相互贪恋着对方的身体与怀抱。无数次尝试怀孕未果之后，他们开始背靠背睡觉。冬天，冷风会从两人背部的缝隙钻进来，几次感冒、落枕之后，他们开始各睡各的被子。苏语非常怀念那些一整夜和他肌肤相亲的夜晚，怀念他们拥抱在一起时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却不知他是否也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