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嵩林镇(19)
“谁?业主?地主家的儿子啊?”
“就是地主家的儿子,快去吧。”
叶海滢她妈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人群。
叶海滢拉着文伊白,“九万六要打电话报警,告我妈他们扰民,这群人都在这儿闹了人家一个多小时了,你去跟他解释一下。” 说着就把文伊白推进了人群里。
胆子小的村民已经纷纷散去,还有几个不怕事的听说是粮仓家的儿子回来了,立刻转移了兴趣,对着赵澍的身高长相和光着的大脚丫子就品头论足起来了。
赵澍凌晨五点多就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吵醒,再加上昨夜酒醉,到现在都没有醒酒,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文伊白走近他,差点没被他浓烈的隔夜酒气熏吐,看来这俩货是真没见识过农村烈酒的威力,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她本来想从他手里夺下手机,但一看他按键的手抖个不停,总是按错,也没必要夺了。
“没电了,别打了。是误会,我跟你解释是怎么回事。”
赵澍一抬头,发现是文伊白,像看到救星一样,“报警电话到底是多少?”
“他们是为了保护你的房子,要是知道你就是屋主,肯定不会这样啊。”
“我说了无数遍我是屋主,他们不信。”
文伊白打量赵澍,状态还不如昨天,头发乱如鸡窝,胡子至少有三四天的存量,皱的不成样子的衬衣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耷拉在外,光着的脏脚上赫然好几道玻璃划破的血痕。也怪不得人家不信,这副样子跟流浪汉不相上下。
“他们都走了,进去说吧。”
赵澍刚一抬脚,哀嚎一声,原来脚底有伤口,看起来虽不深,但贯穿了整个脚掌,刚才在气头上没感觉到疼,现在疼的不敢走路。
文伊白赶忙搀住他,向远处的叶海滢招手求助,两人连搀带架才把他挪到沙发上。
文伊白给静波打电话,让她送药箱过来。
“我不是告诉你密码了吗?为什么要跳窗?” 她一直想搞清他和赵滔两人昨晚的动线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能是你买的锁有问题,它一直跟我说密码是错的。”
文伊白不信,当场去试了一下,果然是她想的那样,喝醉的人手上没个准星,次次都按错。赵澍听着门锁顺利打开,也无话可说了。
赵澍此时的酒后头痛仍然没有褪去,文伊白看他难受的样子,再次给静波打电话,嘱咐她来的路上买两瓶解酒药。
叶海滢好心给赵澍倒了一杯水,小声对文伊白说,“还有一个小偷在哪儿呢?”
“楼上。” 赵澍淡定地说。
文伊白瞄了一眼楼上,“估计他今天没法去找你了,画在我办公室,你下午回上海别忘了带上,他说会去植物语找你拿。”
“楼上的是赵滔?”
“嗯。”
“我不带,就放你那儿,他爱要不要,你告诉他,他要是敢去植物语,我把他脸抓花。”
赵澍呛了一口水,咳起来。
“我走了,一会儿我就回上海。” 叶海滢看向楼上,给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那你至少把我车上的营养土带走。” 文伊白冲着门口喊道。
“这个可以带。” 叶海滢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是……叶园艺师?” 赵澍问。
“是,刚才忘了给你们介绍了,我今天起太早,脑子有点不灵光,你院子里的所有植物都是她选了又选,再一棵一棵亲手种的。”
赵澍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流连于室内的每个角落,最后停留在从东向窗户里照进来的一缕晨光。他在纽约的最后三个月住在同事Max家里,那是一栋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老房子,屋内光线很差,他又总是关着窗帘,到处黑黢黢的,正应和了他那段时间的状态。所以在改建粮仓时他对文伊白说不喜欢光,不要太明亮的房子。
但这里的光,让他无端地有一种安全感,好像来到了新世界。
“光线很好。”
文伊白突然想起发给他的粮仓老鼠才不喜光的那句话,想着要赶紧岔开话题。
还好这时静波拿着药箱和解酒药出现了。
“你自己可以吗?”
文伊白把药箱递给赵澍,看了看他那双伤痕累累沾满灰土的脚。
赵澍接过药箱,“没问题。”
“那你休息吧,如果伤口发炎就去诊所,离这里不远。窗户供应商今天下午会过来修窗,我下午再过来。”
“好,今天谢谢你。”
文伊白和静波一出门,赵澍就踮着脚一步一挪地去洗手间,往镜子前一站差点被自己吓尿,他明白为什么村民宁愿相信他是小偷也不相信他是屋主了。
他踮着一只脚从箱子里翻出洗漱用品,胡子刚刮了一半,门铃响,手忙脚乱地也没找到毛巾,只好带着半边脸的泡沫踮着脚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