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八月,番外(5)
学生们簇拥着走出教学楼,大多都是去往食堂的方向。如果用无人机拍摄会看到地上一片红的,白的,绿的,蓝的伞顶像一朵朵憨态可掬的蘑菇在路上婆娑前进。每当这种时候生活就特别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一个近景切远景像极艺术家眼里的世界。
谈笳和室友说自己要去舅舅家吃饭,拒绝了和她们一起出去吃火锅的提议。
分别前胡梦噘着嘴和她做表情,一口浮夸的美式口语:"OK,fine.",那遗憾的表情像是在惋惜谈笳错过了好几个亿。谈笳一脸哭笑不得,在校门口和她们挥手告别。
谈笳上了去秋暝的公交车,一上车就闻到车里一股专属雨天里的潮腥气。公交车的地面上也是潮湿一片,都是来往乘客留下的大大小小的沾水脚印,以及顺着他们随身携带的伞具流下来的水渍。
谈笳在靠车窗的空位坐下,旁边的位子上坐着个大叔在打电话。他双腿肆意大张着,人说着话,一侧的腿不知不觉地就朝她这边靠过来。谈笳斜着眼看过去,见他忙着和电话里的人争论没给出任何反应,默默在心里叹口气。只好并着腿,尽可能地把脚往里收,不想和陌生人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为了让时间没那么难熬,她戴上耳机侧着脸去看沿途的街景。
她有晕车的毛病,从小到大一直对坐车很抗拒。尤其是那种塞满人的长途汽车,底盘比一般的车要高,车开起来坐在车里的人几乎感受不到地面。被安全带缚住的身体随着汽车飘飘浮浮,已是强弩之末一忍再忍,只要一个刹车就能吐一身。
近些年因为搬家和上大学的缘故,这期间的路程有来有回,坐车的次数多了才觉得好些,晕车的反应也没以前那么大了。
没想到啊,从前那么不愿意坐车的人,现在还不是一趟趟公交车坐着。该说世事难料呢,还是造化弄人呢,真不好说。
旁边的大叔在下一站下了车,她松口气,往外挪动稍稍酸软的小腿。耳机里一首首歌放着,还有两个站她就该下车了。距离上次见面,算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
谈笳头靠着车窗,垂着眼眸,视线没有焦点,想这雨究竟会下到什么时候。
街道旁数十年如一日的香樟树,目送这座城市里奔赴各地的行人和车辆。窗外一场下不完的雨,滴滴答答地密谋偷听少女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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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到站,谈笳在目的地下车。
她穿过院子,前脚刚迈进秋暝的门,就和正要出门的成厉撞了个满怀。
谈笳眼睛扫过他手里头捏着的那串车钥匙,脱口就问:“你要出门?”
成厉点头。
他不知道上次是不是说错话让她有所误解了,今天居然又一次“大驾光临”他的寒舍,他实在想不通他这有什么好,让她三天两头的跑。
说实话他这里地方也偏僻,店里也都是和他一样老的陈年老古董,谈不上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他还真就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些什么?关键是那姑娘也不怕生,总一点也不见外的样。他脾气是不算好,但再不济也不能像对待同龄人那样甩脸子给人家看,不然搞得好像他在欺负小孩子,一不小心就落得个为老不尊的骂名,冤不冤呐。
谈笳也确实对他不生分,看着他一脸不慌不忙,极自然地问:
“你吃饭了吗?”
以为只是她见面随口说的寒暄话,成厉也没想太多,张口就答:“没有。”
正中某人下怀,谈笳表情轻松:“我也没吃。附近有一家川菜馆,我看大众点评上说味道挺正宗的,一起去吗?”
要是知道结局是这样,成厉打死也不会说自己没吃,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想起上次他妈在日理万机中抽空去了趟郊区的寺庙拜佛,顺手就求了个签,好巧不巧就是个下下签。他妈很信这个,看到自己抽的是个下下签担心受怕好一阵子,还给他打电话说让他最近小心着点,别惹出什么事。成厉无法只能口头上应着,说他妈是杞人忧天让她把心放回肚子里,信誓旦旦地和他妈保证:我能惹什么事儿啊,我这么低调的一人,事不来惹我就不错了。
这下好了吧,一语成谶。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他下次也要去庙里看看,他这张嘴是不是让他妈求菩萨开过光。
面前的人今个还是穿着身白裙子,贴身的剪裁落落大方,胸前绣了一束玫瑰,红的花绿的叶,鲜艳生动,让她身上除了少女的娇俏还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这裙子,的确很称她。
成厉略略打量,眼神随意扫过她的眼角,没再细瞧。
“你来这只是为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