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舅舅打来的，他说爸爸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抢救。肇事者是个开组装摩托车的年轻男人。他在饭局上喝了酒之后又开车上路，在去舅舅家的那条必经路上和爸爸开的车对撞，那车速度很快，爸爸甚至都没得及打方向盘。

妈妈挂完电话后，疯了一样拉着我拼命往医院赶。可是等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脸上已经被人盖上了一层白布。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死亡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耳边听着满屋的哀嚎哭泣，只看见爸爸躺在那一动不动，脑子里只想到他再也不能说话，不能哄我开心，也不能给我买零食了。

而那场意外里，受到最大伤害的就是我妈妈。

她是真的很爱很爱我爸爸，爸爸走后她就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后来她就病了，我偷偷听见舅舅他们说妈妈是得了抑郁症。外婆来家里看她，在她床边哭的撕心裂肺，骂她眼瞎嫁了个短命鬼，现在自己也不想活了。

我还看见妈妈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抱着爸爸养的那盆君子兰看着外面直发愣。我当时很害怕，害怕妈妈跳下去，我冲过去抱住她，她看见我的脸，摔下手里的花盆就哭了。

妈妈一看见我就哭，我以为她是讨厌我不想要我了。我把这件事告诉外婆，外婆跟我说妈妈不是讨厌我，只是看到我……就会想起爸爸。

我知道原因后就跑去和妈妈说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可以自己一个人长大，她不想看见我也没关系。只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就行，怎么样都行。

可是，她不听我的。

她最后还是离开了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吞了半瓶的安眠药，走的很安详。

她终究是个爱美的女人，穿了那身她最爱的裙子，离开地很体面。

后来我就被接到外婆家，外婆在妈妈离开之后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变得不爱笑也不喜欢说话，总是坐在摇椅上发呆。

她和妈妈一样，也是一看见我就哭，她对我说要我好好长大不要干傻事。我问她什么是傻事，外婆说就是要好好活着，不要去找你的爸爸妈妈。

舅舅看不得外婆总是哭，就把我接到他了他的家里。再后来，他来了淮市工作，又在这里买了房，就帮我转学把我接到这里来读书，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

故事说完，只余久久的沉默。

谈笳沉浸在过去的种种回忆里，那些痛苦，不堪，绝望，黑暗曾经陪伴了她一整个青春期。其实事情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想起来也还是会难过，原来时间也不是顶顶绝佳的良药。

人们嘴里总爱说现实残忍，现实可怕，道一句这就是现实好像就道出了人生。

谈笳却并不觉得现实全然都是残酷的，现实有好有坏，叫人伤心也叫人看清。

成厉万万没想到谈笳这么小就经历了双亲离世的痛苦。人心都是肉做的，要说不心疼那也真不太可能。

作为子女，在面对父母终究要离自己而去的这件事上其实一直都是一道心里跨不过去的坎。何况谈笳那时候才只有十五岁，其中心酸绝望，可想而知。

他一直就嘴笨，从不会说讨人欢心的话，不然小时候他爸妈也不会把他扔在家里不闻不问。现在了解了谈笳的经历，一样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看她眼角微微发红，只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叮当不开心在他脚边撒娇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好像心情会好一点儿？

感受到头顶的抚摸，谈笳抬眼去看成厉。发现那人也在看着她，眉眼柔和，表情很温柔，和平常沉默冷淡的样子大相径庭。

看来，老天对她也不是十分狠心的。就好比此时此刻:成厉脸上少有的温柔，让她知道原来被人关爱、有人信赖的感觉是这样的。

从那时起，她在心里暗暗起誓，成厉大概是她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上，最后唯一剩下的信仰。

第5章 打架

上午只有两节钟缪青教授的课，胡梦她们上完课嚷着要回寝室补觉，谈笳昨晚没熬夜就让她们先回去，自己留在教室自习。

看了约莫两个钟头的书，眼睛有些酸痛。谈笳摸过手机一看，发现已经快到十一点半。她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她原本是想把书包放回寝室就去秋暝和成厉去吃午饭的。人还没进寝室，就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争吵声。

谈笳暗觉不妙，推开面前那扇虚掩的门去瞧。果不其然——狭小逼仄的环境里面六个女孩围在一起分成左右两个派系，你一言我一语，一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掐架的阵仗。

谈笳旋即把书包随手扔在手边的书桌上，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