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家人(10)
“去你的,什么丈母娘。”心兰用手肘轻轻撞了亚玲一下。
“对了”,亚玲问:“你爸去世几年了?”
“快3年了。”
“那就早点儿定了吧,家里不能没个男人。”
天擦亮了,心兰还没睡着,亚玲的话点醒了她。她爸去世后,她们家虽然也紧紧巴巴过得下去,但有什么东西好像一直没有被补回来。都是女人的家庭,像一团面,软和、柔韧,但少了骨架,不够硬气。
别的姑娘谈恋爱、结婚,也许是要脱离一个家庭,但心兰不一样,她既是这个家的孩子,也是这个家的家长,她永远离不开这个家。
第二天打饭的时候,心兰看到时坚进食堂,鼓起勇气走过去问他:“师傅,我妈说,想见见你。”
“啊?”时坚手一抖,饭盒里刚盛的菜差点儿撒出来。
心兰心里犯嘀咕,她只考虑了自己的情况,还没想过师傅愿不愿意。
时坚看她表情犹疑,赶紧说:“我去,我去,什么时候?”
两人商量好时间,心兰先回家,时坚坐火车来。在哈密火车站看到时坚的一刻,心兰一愣,暗想:坏了,师傅这是用力过猛了。
时坚穿了一条喇叭裤。
在那个年代,喇叭裤对年轻人来说是时尚,对老人来说,就是危险了。巷子里如果有哪个孩子胆敢率先穿了喇叭裤,路过的老人都要摇着头说一句:“这孩子,可得看紧点儿。”
李婶家的小斌就因为穿了条喇叭裤回家,把李婶气的拿起剪刀就把裤腿剪了,那时候对一个家庭来说,一条裤子多值钱啊,可李婶就舍得剪。
时坚却浑然不觉,乐呵呵地跟着心兰回家。一进巷子,几个正在聊天的大婶招呼心兰:“呦,心兰,这带来的是谁啊?”
心兰不搭话,硬着头皮拐进院子。南英早就在院门口迎着了,一张笑脸把两人迎进来。
南英打量了一下时坚,这小伙长得倒是不错,高鼻梁、深眼窝,但往下一看,怎么……穿了条喇叭裤?
心兰观察到南英的眉头皱了一下,赶紧把时坚拉进屋。
时坚带的东西不少,一罐麦乳精、一铁盒金鸡饼干、两瓶糖水橘子罐头,还专门给成竹和心梅一人买了一个铁的铅笔盒。
还没到放学时间,家里只有南英在,她让心兰给时坚泡了杯茶,三人坐着说些家常话。
南英问时坚:“小时,家是哪儿的啊?”
当时的铁路人,见到生人问的第一句就是这个。新疆的汉族人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碰上同一个省的,还要论论老乡。
铁路上要说普通话,老陆那一代还多少有些乡音,普通话里夹着南腔北调。到了心兰这一代,都是在新疆出生、长大,从小只会说普通话,老家成了一个遥远的想象,等到了心兰的下一代,连籍贯都是新疆了。
南英自己是河南人,老陆是河北人,孩子们的籍贯跟着老陆,写河北。但心兰心竹小时候跟着南英回过河南,学了几句河南话,河北却从来没去过,成竹和心梅就更别提了,到现在还没出过新疆。
时坚回答:“家在乌鲁木齐,爷爷那辈就来了新疆。”
南英接着问:“大城市的孩子,怎么分到红柳河这个小地方来了?”
时坚挠挠头,回答:“就是……服从分配。”
南英又问:“爸妈还好吧?”
心兰想起时坚说过他没爸,怕时坚为难,赶紧端起杯子让他喝口水。时坚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末,小心喝了一口,平静地回答南英:“有一年铁路上出事故,我爸妈都去世了,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心兰微微一惊,她居然不知道,确实,她也从没问过时坚家里的情况。
南英心下唏嘘,心想,也是个可怜孩子。又问了问时坚爷爷身体好不好,时坚说都挺好的。
正聊着,家里的孩子们回来了。
第6章 一个女婿半个儿
老四心梅最先蹦蹦跳跳地进来,见心兰在家,一下扑进她怀里。老三成竹胖,跟在后面走得哼哧哼哧的,两根书包带子吊在胳膊肘上。心兰向他们介绍了时坚,让他们问时坚叫时哥。
时坚拿出两个铁铅笔盒,说:“这是送给你们的。”
铅笔盒,心梅兴奋地说。她眼疾手快,先挑了一个抢走,成竹左看右看,觉得还是妹妹拿走的好看些,嘟着嘴不开心。心梅可不理他,拿着铅笔盒爱不释手,这是她人生的第一个铅笔盒,以前用的都是妈妈用碎布缝的袋子。
心兰让他们聊,自己去做饭。等饭做好,心竹也回来了。
心竹马上初中毕业,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进屋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一时有点儿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