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家人(123)
时坚从茶几下层拿出信递给心兰,心兰戴上老花镜,她年轻的时候眼睛好,一点儿不近视,但过了五十,眼睛就有些花了。她把信拆开,见里面有好几张纸,展开一看,开头写着:“演员聘用合同”。心兰奇怪地说:“这是什么啊?老时,你看看。”
时坚接过信看,只见上面写的确实是演员聘用。时坚说:“怪了?这是要聘请咱俩当演员?”
正说着,电话响了,心兰接起来,对面是悦悦的声音。悦悦在电话里问:“妈妈,合同你们收到了吗?”心兰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寄来的啊,我说谁要找我俩当演员呢。”
悦悦笑道:“这次的电影我要当副导演了,拍摄地我推荐了哈密、罗布泊,到时候需要一些群众演员,请你和我爸都来当演员,因为涉及到铁路车站的拍摄,所以寄到了你们单位,同时还寄了一份拍摄申请书。”
心兰说:“我和你爸哪会演戏啊?”悦悦说:“不用演,你们做自己就行。”时坚凑过来问:“悦悦,要回哈密拍摄,那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悦悦回答:“对啊,电影下个月开拍,到时候我回来看你们。”心兰说:“可算回来了,这都一年多没回过家了。”
一个月后,悦悦跟随剧组回到哈密,在正式开机前的两天,匆匆回了趟家。一进家门,心兰抱怨着问:“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啊?妈开车去接你。”悦悦说:“妈,我时间有限,回来看看你们,我就要赶回剧组了。”
时坚看着女儿,有些心疼地说:“悦悦,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悦悦轻快地说:“爸,不累,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觉得累。”时坚又问:“你们拍的电影叫什么名字啊?”悦悦回答:“叫《无人区》。”
时坚说:“现在也没有绝对的无人区了,罗布泊都通火车了。”悦悦笑说:“爸,就是因为你在罗中站当站长的时候,天天给我打电话讲建站的艰苦情况,才让我想到这部电影要来哈密拍摄。”
时坚点点头说:“建站的时候确实艰苦,一大片灰灰白白的盐碱地,一眼望不到边,像一锅被打翻的滚粥,人呆在里面,就觉得特别茫然无助,忍不住想哭。”
悦悦说:“就是因为你这句形容,我们导演才决定来这儿拍摄,还特意请你和我妈当客串演员,说你们有生活,更真实。”
第一个拍摄场景,定在哈密西北边的三道岭煤矿,壮阔的戈壁飞沙、昏黄苍凉的影调,完美符合导演追求的苍莽风格。时坚和心兰被安排出演在公路边小餐馆里吃饭的食客,悦悦悄悄对他们说:“看到女主演了吗?得过国际电影节的影后呢。”心兰开玩笑说:“呦,跟影后一起演戏,我们的起点可够高的啊。”
一天的戏拍完,导演特意过来和时坚、心兰交谈,请时坚讲讲当时罗中站的情况。时坚回忆着说:“当时车站就是一栋三层小楼,楼前面摆着的两棵盆景,是我们专程从哈密站运来的,这两盆盆景就是方圆几千里唯一能看见的绿色。那里环境太单调,也没有什么娱乐,职工很容易心理上出问题,所以工作是倒班制,一队人马工作5天后回家休息,再换另一队,时间必须严格卡在5天之内,否则,就会超出常人的心理负荷。”
导演沉思着说:“不实际经历过,真的很难想象啊,谢谢你们的分享,这些对我的创作很有帮助。”
剧组又陆续去了哈密的魔鬼城、大海道取景,大海道原是丝绸之路上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一段古道,如今只留下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雅丹地貌,被称为“地球上最像火星”的地方,这几年也成了热门的旅游景点。
电影拍了几个月,从春天拍到夏天,除了哈密,又去了吐鲁番、克拉玛依的沙漠里拍摄。导演被新疆的人文风情打动,又专门请人为电影写了一首极具新疆风情的主题歌。
电影杀青后,悦悦才终于有时间回家看看。这次回家,悦悦带回了一个消息:“妈妈、爸爸,我工作这两年,感觉还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所以我申请了法国留学,现在已经收到了学校的offer,9月底就要去法国了。”
心兰和时坚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时坚才叹了口气说:“没想到我们家女儿越走越远了,有时候,爸真羡慕你爱云姨,飞飞就在她身边儿陪着,但爸知道,你有你的追求,你从小主意就正,既然决定了,就尽管去吧。”
悦悦眼眶有些湿润,心兰搂着她的肩膀说:“不管长到多大,你都是爸妈的宝贝,累了就回家歇歇,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