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家人(25)
心兰笑说:“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隔壁家那对双胞胎也来救火,妹妹端着一碗水就来了。”
心竹哈哈大笑:“对对,哎,那对双胞胎叫什么来着?”
心兰想了想:“好像叫什么金子?”
南英接过话说:“一个叫子衿,一个叫子心。”
“对对,是叫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心竹说。
“农村结婚早,估计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心兰说。
心梅听她们聊天,插话说:“子衿?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那个子衿吗?”
南英说:“对,就是这两个字,名字还是你二舅给起的。”
心梅大惊小怪地说:“我二舅这么有文化啊?还有《诗经》起名。”
南英回说:“你二舅上过高中,要不是打仗,他还能上大学。七几年平反后,你二舅调到县里的高中当了老师,退休前已经是校长了。”
成竹在一旁看着电视憨笑,对他们说:“别聊了别聊了,快看小品吧。”
大家看了一会儿,都哈哈大笑起来,南英说:“这个小老太太可真有意思。”
心竹说:“这是赵丽蓉,她以前是个评剧演员呢,这是她第一次演小品。”
快到零点的时候,南英招呼时坚、成竹:“时坚,你带上成竹去放一挂鞭炮,咱们也图个喜庆。”
“好嘞,放炮去咯。”成竹开心地拿起鞭炮,跟着时坚下楼,南英在身后嘱咐着:“小心着点儿,外面冷,把大衣扣子系上。”
心兰抱着悦悦,心竹和心梅围着她,趴在窗前看窗外放炮,火光映在结了窗花的玻璃上, 南英从背后看着,觉得女儿们的侧脸像一张精巧的剪纸画。
从这一年起,陆家每一年过年的鞭炮都是时坚放。
放完炮回来,全家人一起围坐吃饺子,南英问:“我抱了个花生饺子,谁吃到了?”
“我吃到了”。回话的人是时坚。
心梅抢着说:“时哥,那你今年会有好运。”
大年初一,心兰带着时坚、悦悦,去街坊邻居家挨个拜年,到了孙家,秀琴说:“心兰,我听说咱们以前的班主任的楚老师要回上海了,咱们去给她拜个年吧。”
“行啊。”心兰答应,把悦悦交给时坚,自己和秀琴去了楚老师家。
楚老师是当年从上海来新疆支边的知青,从十八九岁来新疆,整个青春年华都在这个边疆小城度过。
1963年到1966年,有十万上海、江苏的青年来新疆“支边”,他们大多被分配到了新疆的兵团。楚老师就是着十万人中的一员,她被分到了铁中当老师,用略带上海话的口音教了一辈子语文。
70年代,大量支边青年返城回沪,但楚老师已经在新疆结了婚,夫妻两人都有稳定的工作,又生了孩子,所以还是决定留在新疆。他们的独生儿子在高中时回到上海,那时上海的居住条件很差,经常一家几口人挤在几平米的房子里,楚老师的儿子回沪后寄住在外婆家,但外婆家还有舅舅、舅妈、表妹,已经足够拥挤。他高中几年里一直住在亭子间里,那时他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经常一站起来额头就碰到天花板,就这样熬过了三年,考进了上海交通大学。
儿子参加工作后,楚老师夫妻也到了退休年龄,于是考虑回到上海和儿子一起生活。
敲门声响起,楚老师来开门,见心兰和秀琴站在门外,两人叫了声“楚老师,过年好。”只用了3秒,楚老师就认出了她们,惊喜地说:“你们是79级的陆心兰、孙秀琴?快,快进来。”
秀琴腿脚不大方便,心兰搀着她,慢慢走向沙发坐下。桌上摆着瓜子、花生、核桃、糖果,楚老师热情地招待她们,往一人手里塞了一块大白兔奶糖。
秀琴接过糖笑着说:“我记得上学那会儿,楚老师您回了趟上海,回来就给我们带了大白兔。”
楚老师也笑说:“是啊,一转眼快十年过去了。你们现在怎么样?都已经结婚,当妈妈了吧。”
心兰回答:“是啊,我们俩的孩子一样大,今年都已经2岁了。”
楚老师慈爱地点着头说:“那真好啊,孩子们一起长大,也能有个伴儿。”
三人聊着天,心兰注意到,楚老师身上那件深绿色的麻花毛衣,还是十年前她常穿的那件。楚老师夫妇生活一向朴素,家里的陈设也简单,想必也是想为儿子多准备些积蓄。
心兰问楚老师:“楚老师,听说您打算回上海了?”
楚老师叹了口气说:“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我儿子打电话回来说,最近上海爆发了甲肝,每天增加几百例,到这两天已经有几万人感染了,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也不敢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