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小芳，心梅和小斌都沉默了，小斌一瞬间才想起，妹妹已经不在了。

沉默了几秒，小斌回过神来，对心梅说：“对了心梅，我们收拾小芳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说，把她留下的书都给你。你想要的话，就都拿走吧。”

心梅点头，说：“我想进屋看看。”

小斌把小芳卧室的门打开，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东西还按原样摆着，好像主人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心梅进屋，坐在小芳以前写作业的书桌前，桌上摆着一摞书，心梅拿起一本，耳边仿佛响起小芳的声音：“心梅，你快看，看完了咱俩讨论。”

心梅翻开书，里面掉出一片干枯的波斯菊花瓣，心梅轻轻地捡起来，迎着窗外的阳光看去。

她脑海里浮现出六年级的暑假，那天她和南英生气了，想自己去红柳河找心兰，叫小芳陪她一起去。

她们俩没有票，上不了火车，心梅说：“红柳河不远，咱们只要沿着铁路走，肯定能走到的。”

小芳不说话，默默地陪着她，她们沿着铁路一直走一直走，下午的太阳越来越烈，晒得抬不起眼睛。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大片茂密的大波斯菊，有粉的、有白的、有紫的。

心梅兴奋地跑过去，在花丛里大喊：“小芳，你看这儿像不像《神雕侠侣》里的百花谷？”

小芳笑笑，俯下身摘了一朵淡粉色的波斯菊，对心梅说：“心梅，你知道吗？把花瓣夹在书里，自动风干了，就能变成书签。”

心梅开心地玩了好一会儿，摘了好几朵花后，深深叹了口气说：“小芳，我已经不生我妈的气了，咱们回家吧。”

小芳安静地点点头，两人掉头，又沿着铁道线一直走，一直走。一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才看到“哈密站”的站牌。

心梅趴在小芳的书桌上，泣不成声。小斌站在门外，静静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心梅要去上大学了，悦悦继承了她的作业桌，抽屉里还有一大摞信纸和信封。悦悦拿出一个信封，对心兰说：“妈妈，我现在会写字了，我也要给禾苗写信。”

心兰喜道：“呦，你还记得？”于是找出在火车上留下的地址，让悦悦写在信封上。河北保定市，禾苗，成了悦悦的第一个笔友。

心兰带悦悦去邮局，给她买了几张邮票，教她说：“悦悦你看，这旁边的小孔，就是方便我们把邮票撕开的，轻轻一撕，一张邮票就下来了。”悦悦要往邮票上挤胶水，心兰说：“不用，不用，胶水只要把信封贴住就好，邮票背面自带胶水的，你看，用水沾一沾，就能直接贴在信封上了。”

悦悦站在邮筒前，踮起脚，但她个子太矮，还够不到邮筒上的投递口。心兰把她抱起来，悦悦郑重地投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封信。心兰微笑着说：“河北离新疆很远，等十来天后，禾苗就能收到啦。”

那时的火车慢，邮件也慢，但人心长，人的思念更长。

心梅到了西安，马琦早早就在火车站等着她，一路把她送到了西安外国语学院。走进学校的大门，心梅停下来，面对马琦说：“马琦，谢谢你，我能考上大学，多亏了你。”

马琦羞涩地笑笑，说：“你考上大学，靠的是你自己。”

进宿舍收拾好床铺，同宿舍的另一个女生拖着重重的大编织袋进来了，心梅赶忙上前帮忙，女生道谢，热情地向心梅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姚庆琳，来自广东。”

心梅说：“你好，我叫陆心梅，来自新疆。”

“哇，新疆！”姚庆琳夸张地说，接着问出了那句所有新疆学生都会被问到的问题：“你们上学要骑马吗？”

“……”心梅愣住，无奈地说：“不骑，我家没马。”

见宿舍里的其他同学来了，马琦向心梅告辞：“心梅，你们慢慢收拾吧，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心梅向马琦道别，等马琦一走出走廊，姚庆琳凑近心梅，八卦兮兮地问：“那个，是你男朋友啊？”

心梅脸微微一红，回答：“不是，我没男朋友，他是我的……老师。”

姚庆琳边收拾东西边说：“对了，我哥最近正要跟着导师去新疆考察呢。”

此时，2500公里外，一辆汽车正从乌鲁木齐驶向伊犁，车上坐着的，是从广东前来新疆支援的考察队，要去伊犁河谷考察抗盐碱农作物。其中一位戴眼镜、留着胡子的清癯老者，是马来西亚归侨，农业专家，一行人都叫他陈老师。而他旁边一位皮肤白净、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正是姚庆琳的哥哥——姚庆琛。

汽车行驶到沙湾，路两旁有很多饭店，司机说：“我们先在这儿歇一歇，大家下车吃个午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