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家人(79)
其实心竹知道,王院长之所以还记得她,是因为一件往事。当年,南英的治疗一筹莫展,医院甚至一度下了病危通知书。在南英迷迷糊糊的时候,护士问南英愿不愿意签署遗体捐献书,南英当时点头答应,护士就让她签了个字。
十几岁的心竹在病房外看到了这一幕,她悄悄告诉心兰,心兰一听生气道:“捐献遗体?那怎么行?就算妈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也得好好把她带回家,不然以后咱们连个祭奠她的地方都没有!”
心竹问:“但妈已经签字了,怎么办?”心兰想了想说:“咱们得想办法把那张同意书偷回来。”心竹一听,拍拍胸脯说:“姐,包在我身上。”
别看心竹只有十来岁,但机灵的很,因为长期陪床,她早就跟小护士们混的很熟,她观察到护士把那张同意书夹在了病历里,于是想方设法接近病例。
晚上,心竹趁值班的小护士不注意,悄悄把她的杯子盖拧松,小护士一拿杯子,水洒了一身,心竹连忙凑过去说:“姐姐,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帮你守着,如果有人来了,我就去叫你。”
小护士有些犹豫,心竹又说:“已经晚上了,不会有什么病人了,你的衣服这么湿,小心着凉。”见心竹热心,小护士说:“那你先帮我守着,我马上回来。”
小护士一走,心竹眼疾手快,快速找到南英的病例,抽出那张同意书,悄悄折叠起来装进了兜里,又把东西按原样摆好。
后来南英手术结束,医生们怎么都找不到那张遗体捐献同意书,但不管怎么问,心兰和心梅都守口如瓶。
毕竟手术已经成功了,王院长也不想再为难两个小姑娘,于是说:“算了,不找了,以后注意文件要保存好。”但看着心竹贼溜溜的眼睛,他心里早已猜出个大概。
一天在走廊里,王院长碰到提着饭盒的心竹,叫住她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啊?”
心竹昂着头说:“我叫陆心竹。”
王院长笑笑,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姑娘,可真机灵啊。”
想起这些往事,心竹边走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以前那些艰难甚至可怖的日子,终于都化为了淡然一笑。
等她再往前看时,看到一对年轻的身影正在晃晃悠悠地散步,他们靠得很近,但走得很慢,手都插在大衣兜里,好像生怕碰到对方似的。心梅定睛一看,“咦,这不是心梅吗?”
和心梅一起散步的,是马琦,他趁休假来看心梅。两人已经在这条马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能找来当借口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两人陷入沉默。心梅踩到路边的落叶,发出咔嚓的响声。
马琦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先开了口:“心梅,我们已经认识快6年了,以前你还在上学,我不敢问,但现在我想问问你……”说着,马琦停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心梅。心梅抬头看他,心里激动又羞涩。
马琦顿了顿说:“心梅,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心梅的心里飞出一只蝴蝶,扑棱扑棱的,洒下闪闪发光的金粉。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又羞涩地低下了头,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抬起头直视着马琦的眼睛说:“我愿意。”
马琦憨憨地笑了,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两人继续往前走,马琦悄悄地从衣兜里伸出一只手,心梅也悄悄地从衣兜里伸出一只手。
眼看两只手就要碰到一起了,心竹嘿嘿窃笑,忍不住使坏,于是追上去,猛地拍了一下心梅的肩膀。
心梅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惊讶地叫道:“二姐,你怎么来了?”
心竹举起手中的大袋子说:“妈让我来给你送东西。”说完,故意调侃地问:“这位,是谁啊?”
心梅脸都红了,赶忙介绍说:“这是我二姐,这是我……朋友,马琦。”
马琦也一时慌乱,毕恭毕敬地叫了声“二姐好”,心竹噗嗤一声笑了。一时陷入尴尬,马琦不好意思地说:“心梅,那你们先聊吧,天也不早了,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说完,逃也似的走开了。
心竹看着马琦的背影哈哈大笑,不怀好意地逗心梅:“呦,我们家老四谈恋爱了?”心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来得真不是时候。”
心竹挽住她的手,亲昵地说:“快回去吧,妈给你带的东西沉死了。”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小伙子不错,虽然黑了点儿,但长得挺精神。”
心梅笑:“能被二姐你说长得不错,那还真不容易。”
两人挽着手,嘻嘻哈哈地向心梅的住处走去。心梅又想起来嘱咐了一句:“先别告诉妈哦。”
心竹笑眼弯弯地说:“放心吧,姐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