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他家我都紧张啦！我看你俩聊天那样子，真怕你回心转意，和他重新在一起了。”

“那倒不会，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我的性格！”

“我感觉，两个人结婚，什么都是次要的，容貌、家世、年龄、学历、有钱没钱，这些都没有性格重要。不过也好，如果没有这些往事，咱俩就不会遇见了。”

“你说，咱俩有爱情吗？”白采桢突然问。

马国栋手握方向盘盯着前面的夜路，并没有作答，白采桢又追问起来。

“你说，咱俩有爱情吗？”

“我觉得是相互舒适大于了爱情，我对你有爱情，你对我更多的是合适，相信如果你现在二十岁，是不会选择我的吧，爱情可遇不可求，爱情也只属于少数人，我们大多数人，还不是各种权衡与制衡下的相互适合吧。”

“我下车了。”白采桢突然就要做下车的姿势。

“你怎么要下车？”

车已经驶入了宁海市界，夏天清晨四点的天边，东方微白，青灰色混合着晨光里跃跃欲试的点点黄，混沌着，就像这理不清也说不清道理的事情。

清音在后座一直没有睡着，她在偷听两个人的对话，青蓝倒是呼呼大睡，甚至打起了呼噜。

“你开车把蓝蓝和清音送回他们家去，还是去再见老太太最后一面。我自己打车回风凌街，去他家的路你知道吗？”白采桢对马国栋讲。

“知道路，你确定让我送回去吗？这可是你大半夜抢回来的人啊。”

“送回去吧，我估计老太婆今天就快不行了，正好今天周末，去吧。”

真是忙碌的一晚上。

白采桢打了个车回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开窍了，让孩子回家。是马国栋坦诚两人是“相互成全”大于爱情吗，还是别的，她想想，那他前段时间还说两个人是最浓烈的爱情，她突然懂了，两个四十岁的人再怎么吹嘘爱情，都不过是各种衡量基础上的爱情罢了。

她开窍，让孩子回家，是因为，最起码，18岁的时候，她和清音爸爸李文钦，是有一段时间的真挚的纯粹的爱情的。

纯粹的爱情啊，这可真是一个古早味的事物了，像市场里“鲜灵灵、活跳跳”的海鲜，一会儿就蔫了。

她下了出租车，刚好早上六点，风凌街已经慢慢忙碌起来了，她汇入了风凌街被晨光映照着的街巷早市里，她突然想到，自己以后和马国栋的“意念婚姻”也好，感情也罢，应该会一直稳定持续着，毕竟，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爱情，他会包容她，在尘世里，不纯粹的感情才会持久，太纯粹的感情会让人失望的。爱情太过尖锐，扎得人受伤又让人正襟危坐。就这样湮没在平常的市井烟火里，她觉得，挺好！

“采桢，起了个大早，昨晚上睡得好吗？”街上有人向她打招呼。

“睡得挺好，就是梦很多！一阵阵，像演电影似的！”

她要回家大大睡一觉，为没有的爱情，为曾经拥有的爱情。

第二十四章 秘密不能发短信，会被手机这个第三者知道

当马国栋把两个女孩送到李家的时候，老太太过了一会就去世了，那是青蓝和清音最后一次回爸爸家里，清音后来有时做梦会梦到少年时在爸爸家居住的那个房子，布置温馨，像个玩具一样，玩着玩着玩丢了，再也找不到。

人生就像一场巨大的后知后觉，她对爸妈的那些破事从无比鄙夷到后来竟然慢慢有点理解与同情，想想真是可怕，就像海边那些周而复始拍打着沙滩的浪花，新的旧的殊途同归。要问她要同情哪一方，各打五十大板吧。

那之后的2006年，清音高考后爸爸邀请女儿去家里住一个月，白采桢本来已经松口允许清音可以去，但是临到走时又变了卦，她可不想做了低姿态，除非是他们再来抢孩子，她有可能答应。

她记得有一次，风凌街居委会的陈阿姨过来吃面，特别好心地带来了她女儿的衣服来给白采桢，意思是青蓝和清音也可以穿。

“这都是她姨妈从香港买的，可惜我家阿妹个子蹿得厉害，其实都是新的，拿过来给青蓝清音穿，应该正好。”陈阿姨说。

白采桢表面表现热情，其实心里已经开始不悦了。

“谢谢陈姐，我们家两个孩子个子也蹿得厉害，好似施了化肥，裤角一下下就高起来露出脚踝，真可愁的我。”

“这个年龄的孩子真是花钱，清音啊，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孝敬你妈妈，你妈妈真的很不容易呢！每天要在这里卖好多碗面，腿都站坏了。”陈阿姨转头和清音讲。

清音聪明，她知道妈妈不喜欢这种话，她不喜欢别人同情，她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她忙着给陈阿姨加了一碟菜岔开话题，“陈阿姨，这是我家店里客人最喜欢的油灼青菜，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