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采桢这个月的例假又一直没有结束，七八天了，淅淅沥沥像雨绵绵，宁海八月雨多，还有台风天，她觉得自己病了，外强中干，每天在店里硬撑着，去年也不这样，今年站久了就小腹疼痛。她一直觉得是放在体内的避孕环产生的副作用，当时生了青蓝之后为了不再意外怀孕，断了那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的念头，就主动悄悄放了个避孕环。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看到某些类似钉子形状的物体就心有余悸，隐隐作痛，仿佛体内的那个东西要戳破了长到肉里了，甚至都很少吃一些藻类、珊瑚菜一类的食物，那丰富的触角延展出来的图景仿佛体内那个温暖又神秘的空间。

她不能想象。

她最近决定去取掉身体里的这个异物，还没去医院，她脑子里已经想象到那种痛，她对痛特别敏感，那天提前问了一下医生，“像你体内的这种环现在已经不太使用了，建议尽快取出来。”

“我当时上的时候医生说这是最新款的环，对女人身体伤害比较小，怎么你们这玩意倒创新速度这么快，那我们女人的身体怎么跟得上。”

她也无奈，等到马国栋回来的时候，不那么忙，她打算去取环。

泳宸带着泳熠坐在客车上，回外婆家。

“你见到外婆，一定要和外婆讲在这里很开心，爸爸对你好，哥哥们也对你好。让外婆放心就好了。”

“不行，我要和外婆讲，我不开心。”泳熠眨巴着眼睛说。

“你不能骗外婆，让外婆担心，而且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和哥哥讲。”

“我说我不开心，外婆担心我，是不是以后就常来这里看我，以前她都来宁海，好几年都没来了。”

“你想邀请外婆来宁海我们家里玩，直接说就是了，你从哪里学这些弯弯道道。我发现我还真的是不太懂女孩子，你们女孩子真难懂。”泳宸说着刮了一下泳熠的鼻头。

泳宸突然觉得爸爸、自己、弟弟三个人的心思，可能都没有妹妹多，她倔强、有主见，而且自主意识也挺强，如果长大了，真是不得了呢，不知道又得引起多少“血雨腥风”，不过他们家也需要这么一个有主见的女孩子，想到这里，泳宸突然又放心了。

到了外婆家，外婆和秋仪姨妈在厨房里做饭，外公在书房里练书法。一看到外孙外孙女来了，都抹了眼泪。秋仪比泳宸的妈妈品仪小七八岁，结婚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终于放暑假了，我们每天就是想你们，昨天晚上还梦到你妈带你们来，说来就来啦，快让我看看。”外公说。

“外公外婆，小姨，好久没有见到你们，泳熠也特别想你们。”

说着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存钱袋，拿出了厚厚一沓钱，都是几毛一块两块十块的，整整齐齐码了一会，分成了三份。

先把一份钱拿给外公，“外公，这是我平时攒的压岁钱，外公你拿去买酒。”

又拿了一份给外婆，“外婆，泳熠给外婆买衣服的钱，外婆可以买一件漂亮的衣服。”

“小姨，这是给你买化妆品的钱，你可以买一支口红，或者是一瓶香水呀。”

她见到三个人都挺惊讶，立刻说，“你们大人喜欢给我们发红包，我也给你们发红包，我现在也长大啦。”泳熠开心的说。

“你看这小孩多可怜，是不是在家里受欺负了还知道给我们拿钱呢。”秋仪说。

“小孩子你想那么多？她攒压岁钱给我们就像去画了一幅画、买了一颗糖，送给我们，你不要过分解读。”外公说。

“我就不喜欢我爸这样，一辈子就像个面瓜一样，当初我姐给他们家生了三个孩子，那时候又累又加上整天郁郁不欢，我觉得我姐的死和马国栋有直接的关系，就是他把她间接杀死的。”秋仪压低了声音说。

“你别那么讲话，今天孩子来开开心心，都是一家人，我觉得我这个女婿就挺好的，为人老实又很稳重，生死谁也决定不了。”

“那都是表象。”秋仪又说。

泳宸外婆在女儿和外公两人的言谈中摇摆着。

“今天孩子来，开心，你们俩就别说那过去的事了，有这功夫快点来厨房帮我做饭，孩子们都饿了。”外婆说。

“我单位不是正好把我外派宁海了嘛，以后我就可以经常去找你们了，还能找你爸喝茶呢。”秋仪对着泳宸说。

“你可别老去找人家，伶牙利嘴的，像扎人的刀，你姐夫老实人好人一个，我看女婿不会错的，陈年旧事可就别再絮絮叨叨拿出来啊。”外公突然很生气，情绪激动，把手上的东西甩了，走进了书房，继续练字。

外公在书房把泳熠叫了过去，“来，你不要听你小姨的话，和外公一起来写大字，这个‘爱’，你看，下面是个心，中间有个宝盖，那是房子的意思，就是在一个家庭里有心就是爱了。”泳熠跟着外公的笔在一笔一画描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