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五儿女(59)
李磊平双目有点空洞,缓缓地问:“医生,我妹妹,不会瘫痪吧。”
医生说:“那倒不会,没有伤到下半身,就是有可能会面瘫或者耳部、眼部神经受损,淤血如果引流情况不理想,可能会压迫神经出现更多症状。”
医生的这番话,无疑是给这个本就不幸的家庭雪上添霜,陈英的背脊似乎又弯了一点。
胡放移着步子来到李磊平身边,抓住他的手,低声说:“爸爸……”
李磊平看着胡放,在无限失落中又似乎亮起一点微弱的星火,胡放已经一年没喊过他爸爸了,自从上了小学,不知何故,他见面都只喊叔叔,可能是见面时间少了,疏远了吧。如今看来,胡放还是把他当成亲人的。
只是这样也无法抚慰那颗摇摇欲坠的心灵,妹妹如此严重的伤势以及饱含的未知数,好似强塞了一颗黄莲进嘴中。
主刀医生说:“先这样吧,病人要转ICU观察,目前还处于危险期,在此期间每天只能进一位家属探视一次。”
“好的,谢谢医生了。”陈英说道。
陈英看向胡婉:“你赶紧带弟弟妹妹们先回家,还有联系下胡兔,看看那边怎么样了,那个……那个红毛男人到底还有没救。”
红毛被转送去了市里大医院抢救,如今还不知生死情况。
胡婉点头:“那我先回去,凤姨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给我。”
“好,回去吧。”
临走时,胡婉再次对陈英和李磊平说:“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李娇凤是因为她的家人受伤的,胡家欠的债,不管是物质还是人情,真的都越来越多了。
胡婉出医院后,打了的士回家,路上打电话到胡海成手机,胡兔在他被抓了以后就拿了手机:“喂,爸那边怎么样?那个红毛还有救吗?”
胡兔没说话,她只听到胡兔的呼吸声。
“你说话啊!”
“那个红毛,好像咽气了。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失血过多来不及了。姐,爸真的杀死人了,成杀人犯了……姐,我们怎么办?”
胡婉拿着手机的手一下子软了,手机滑落在腿上,电话那头还有胡兔的声音:“姐……怎么办啊,姐……”
胡婉胸口反酸,一阵想要呕吐的感觉,两行泪如涓涓细流不止,把大腿面的裤子都打湿了。
不要再问我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四个人坐在的士后排,胡婉坐在最右,胡瑟依靠着她,胡瑟欣靠着胡瑟依,胡放靠着胡瑟欣,手都紧紧牵在一起,她们都很疲惫地睡了,胡瑟依感受到姐姐在抽搐,抬起头,才看到泪眼模糊的姐姐,随即摸她大腿,一片冰凉。
胡瑟依问:“姐,是不是爸出事了?”
胡婉沉默不语,她说不出口。
四人狼狈地走到家门口,中午时家门口一堆人聚集的热闹荒唐已经散去,就像一杯茶凉了,便无人问津了,但就算把茶水倒了,茶杯里的黄色茶渍,会一直在,伤痛,也会一直在。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是龚明俊。
他满眼疲惫,看着胡婉:“我知道你不好,我想陪着你。”
胡婉一看到他,心里的一根刺就冒出来,她有些撒气地说:“我现在没有心情谈情说爱!你回学校吧。”
龚明俊还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他看了一眼弟弟妹妹,说:“今晚我守着你们。”
胡婉打开门,让弟弟妹妹们进去,偏头道:“没人要你守。”
他拉住铁门:“你的弟弟妹妹们需要,你是姐姐没错,但你不要忘记你也是女孩,也是需要保护的,我是你的男朋友,而且我是个男的。”
胡婉不再跟他吵,就当是默许。
夜里,一米七五的龚明俊蜷缩在一米五长的沙发上将就,胡婉和胡瑟依把胡瑟欣夹在中间睡,胡放粘着胡婉的另一边睡,睡着后他不自觉搂住姐姐的腰。
胡瑟欣半夜突然大声尖叫,胡婉搂着她,不断安抚:“没事了,乖,姐姐在呢,没事的……”
许是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才睡了回去,眼角湿润,呼吸还是不太平稳。
渐渐的,所有人的呼吸都均匀了,胡婉则彻夜未眠,她还在烦心着父亲的事,想打电话给胡兔问问情况,又不敢起身害怕惊醒好不容易入睡的弟弟妹妹。
她想,未来该怎么办?爸爸杀人坐牢,会判多少年?会不会是死刑?她们从今往后不仅成了孤儿,还成了杀人犯的女儿和儿子,这一身的名头袈裟,如何让她们胡家儿女继续在世间存活?而且没了抚养来源,生活何以为继?
未来……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来。
她好累啊。
恍惚间又想起客厅的龚明俊,胡婉冥冥中预感,有些路,还没开始呢,就已经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