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胡婉再次来到大伯家，这次她不敢再气焰腾腾，她没有任何理由再耍无赖，她欠了一堆承诺，这个要还钱，那个要还人情，她还不清了。

胡婉坐在五楼的楼梯上，尝试着等大伯他们回来，她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对方会不会已经搬走了。

到了晚上八点多，终于听到了楼下几层有说话声传来。

林秀喜说：“好儿子，这次模拟考不错，今天老师在家长会表扬你了，还夸我和你爸一起去开家长会，相当重视你的学习，是父母楷模呢。你努把力，考到北京去！”

然后似乎是表弟胡苏楠的声音，已经到了变声期：“嗯，我尽力吧。”

林秀喜还要说什么，在看到楼梯上坐着的“瘟神”后瞬间闭麦，脸色凝峻起来：“你又来做什么？”

胡海功上前扶起她，胡婉近看发现大伯头上多了不少白发丝。

胡苏楠与她已然有些陌生，干干地打招呼：“堂姐。”

胡婉脸色苍白，问好声也有气无力：“大伯、伯母、弟弟。伯母，你放心，我不是来要钱的，以后也不会的，之前的钱还没还上，我都记着呢，我现在上大学了，成年了，等我攒了钱一定还给你们。”

胡海功看出她有身体不适，忙道：“婉婉，你怎么一来就说还钱的事呢！这不是重点，你来肯定有别的要事吧，咱们进屋说吧！”

胡婉和胡海功都下意识看了看林秀喜，见她老大不乐意，胡婉劝道：“这事最好在屋里说，我怕隔墙有耳听到了影响你们家声誉。”

林秀喜咽了咽口水，心里打鼓，这小妮子又想使什么阴招吗？她自己先掏了钥匙开门，语气不佳道：“进来吧。”

当胡婉说出发生什么事时，林秀喜几乎要变成一只喷火龙。

“我就说胡海成这人不靠谱吧，也不能糊涂到这种地步啊！杀人？他竟然杀人！我们都攀上了些什么亲戚，杀人犯啊！老胡，你明天快去问问，你弟弟的事影不影响咱们楠楠以后考公务员啊？”林秀喜急得出了眼泪，只是这泪和胡海成要坐牢一点关系也没有。

胡海功忍无可忍：“你够了！这么多年你真的够了！林秀喜，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别的事我都忍了，我做乌龟，我缩在龟壳里当男人，可以！但是这个事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同情心啊？我小侄女差点遭到性侵，我弟弟气得杀人成了凶犯，你现在只关心会不会影响到咱们儿子考公务员是不是太冷血了？这个事我不用问人，我告诉你，不会！直系亲属才会！请问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林秀喜怔住，不敢相信，结婚二十五载从没跟她大小声过的丈夫，今天为了杀人犯弟弟和她红了脸。

她嘴唇颤抖，歇斯底里道：“我满意！我很满意！我嫁给你真的是倒了血霉！没出息就算了，你看看你家里都是些什么亲戚，隔三差五不整些幺蛾子他就活不下去！再说，我的亲戚给你添过麻烦了吗？你也凭良心说说啊！啊？我为什么要同情你那个自作贱不可活的弟弟？他自己欠债惹的祸根能怪谁？带累了子女能怪谁？现在要吃牢饭了又能怪谁？那都是他自找的！活该！没有哪次他不是活该！他就是死了都活该！”

胡海功脖子像发面一样涨粗，举起手一巴掌扇到林秀喜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刺破了空气中的窒息感。

她不可思议地捂着自己的脸，狠狠盯着他：“你……胡海功，你竟然打我！你个孬种！”她气得开门冲了出去，胡苏楠哭着追了出去，“妈！”

空气好似突然被抽干，客厅里一片寂静。

良久，胡海功才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啊，婉婉。每次来都让你见笑了。大伯是不是挺没用的？”

胡婉淡淡地笑了笑：“没事，我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大伯你竟然有一天敢这样和伯母说话，已经很厉害了。”

胡海功无奈地笑了。

胡婉说：“其实我觉得伯母说的挺对的，我爸他真的就是活该。我们五个姐弟妹，竟然有三个妈，真的很荒唐。做孩子的注定从小到大都要被他拖累，想好好过一天安生日子都难，不是这里有炸弹就是那里有地雷，把我们弄得遍体鳞伤。但是没办法呀，血缘关系决定了我们会像藕丝一样断不了，不管怎么样，他依然是我们的爸。而且这一次，我挺谢谢他的，因为这是我爸人生中最勇敢无私的一次了，我不敢相信他这么自私的人，竟然会为了女儿拿起铁榔头去杀人。”

胡海功看着她，徐徐道出：“辛苦你们了。今天来还打算说什么？”

“我一是来告诉下大伯你，二是到时候开庭，你看来不来吧，时间还未定，定了我再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