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怎么样？”

“没事。天宇和你大嫂都在。”

顾明伊这才松了手。

“睡吧！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罗南星不是个话多的人，如果顾明伊自己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问。出门时，他轻轻关上了门，但是，却没有马上离开，在门口稍稍站了一会儿。

很快，屋里传出了‘呜呜’的哭声。他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那关着的门，既没有推开门进去，也没有就此离开。

霍琰在雨中走了好久，也没有拦到车。最后是一个过路的货车看他一个人拖着行李，又下着雨，这才好心地搭了他一段，把他送到了望川新场镇上的宾馆。

衣服都湿透了，而更糟糕的是心情。

他在温热的水下一遍遍地回想刚才顾七娘的那些句，字字诛心，都落在了他的痛处上。最让他痛心的是最后那句话：他从前是眼瞎，现在是连心都瞎了。

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双眼微闭，瞬间的黑暗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瞎了的那一年。

上初中的时候，霍琰的眼角膜出现病症，导致眼睛快看不见了。那一年，他倒不算是完全瞎，算是半瞎，是后来通过眼角膜移植手术才完全恢复了光明。但是，那一年对霍琰来说，心就像是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以为自己这辈子就真的瞎了。

睁开眼时，他突然大喘了几口气，就像是刚才又回到那种深渊里。心中的害怕无比强烈，恐怕再有没一件事比瞎了更让他觉得可怕。

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此清澈、明亮，似乎稍稍安心了些。

如果说顾炎良是顾七娘的逆鳞，那眼瞎就是霍琰的逆鳞。然而，这一晚，他们在对彼此最痛的地方下了刀，且不知这伤口如何愈合。

休息了片刻之后，霍琰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明天一早回去……我刚换了工作，工程处也离得不远……不用爸来接，我自己回去……”

这一夜，雨声不断。望川的秋雨绵绵还在继续。

天刚亮，顾明伊就回到了顾家院子。

“大嫂，奶奶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是自己生气呗。你说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霍琰呢？霍琰怎么回事？眼睁睁看着你跟七奶奶闹起来，也不拉一拉。”

顾大嫂并不知道什么情况。昨晚天宇接了电话，他们母子俩就赶到了顾家院子。老太太躺在床上生气，好像还哭过了，眼睛也是红的。顾大嫂见这种情况，以为是祖孙俩又闹起来了，也没问什么事，只是劝了劝。

后来，罗凌霄也来了。说是她哥接到电话，有些不放心，让她过来看看。事实上，是罗凌霄自己非要来的。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明伊无精打采。睡在别人家里，终究不踏实。

“你不知道，谁知道？”

“我……”明伊无言以对。

不多会儿，顾天宇也起来了。姑侄俩眼神交汇，似乎一下子懂了，两人默默地离开了厨房。

“姑父呢？”顾天宇出了门就问道。明伊怕大嫂听到，忙拉了他到远一点的地方。

“那么大声干嘛？”

“你跟奶奶闹成那样，姑父去哪里了？”天宇再问。

“走啦！”

“走啦？你……你们……把七祖奶奶气成那样，你们到底干嘛了？莫不是，又说退婚的事了？”

顾明伊立马捂住了天宇的嘴。

“不是。我也不知道……算了，知道又如何……”顾明伊想起昨晚霍琰说的那些话，原来，她在霍琰的心中一直是那个样子。

下三烂的商人？这个词真不好听。虽然罗南星经常说她是奸商，可是罗南星一向嘴毒，她又欠着人家，自然也不计较。但话从霍琰嘴里出来，确实给她火热的心上浇了一盆冰水。

还有施南。对，施南。想到这个名字，顾明伊就浑身不舒服。他们终究还是因为施南……不，不是施南，是那个人心中从来就没有她而已。

顾明伊偷偷去顾七娘门外瞧了瞧，亦不知道老太太有没有起，便不敢推门进去。在门口转了几圈，门却突然开了，反倒吓了她一跳。

“奶奶，那个……”

“你既是跟他走了，还回来做什么？”顾七娘没给明伊好脸色。

“奶奶，我不回来，我能去哪里？这可是我的家耶！”明伊陪着笑脸。

“你的家？你的家不是姓霍吗？”

“奶奶，我这不是还没嫁过去嘛。再说了，就算是嫁过去了，我也住这顾家院子，一辈子不走。”明伊一边陪笑说着，一边还讨好似地拉了拉老太太的手。

“走开！”顾七娘甩开了她的手。

顾七娘是真的生气了，而且现在还气着。明伊揉了揉有点疼的太阳穴，立马又上前两步拉住老太太的手道：“奶奶，别生气了。要是他有什么惹你不高兴的地方，你骂我。骂我就是，我让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