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雨停了，空气中也带着些湿润的味道。顾家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些人。这些人大都部分都是霍琰见过的，毕竟这八九年他都参与了顾家的祭祖。即便是这样，差不多一半的人霍琰都认不清楚谁是谁。

祠堂里已经点上了一对白蜡烛，荧荧火光，像是要照亮前世今生。

堂屋的大厅里摆了三张四方桌，碗筷都已齐毕。厨房里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顾明辉额头上都是汗水，在锅里升腾的热气中，有点看不真切他的脸。背心都已湿透，这大夏掌勺，确实是个辛苦的活儿。

顾家各房但凡能回来的，都在此刻齐聚祠堂。从顾明伊爷爷那辈算，一共七兄弟，其中老六夭折，没能成人，所以无后。老大尚有顾明辉父亲这一脉，至于明辉的大伯，如今生死不明，自然也不算在其中。

顾家老二、老三，当年两兄弟皆在海外，其后人，分布在泰国和马来西亚，鬼节祭祖，这两房人是没有办法来参加的。

顾家老四、老五的后人早些年也住在望川及周边。这些年，外出工作或是搬家，稍微离得远了些。不过，但凡能赶回来的，都不会错过家族祭祖这件事。

昨日在明伊客栈里跟刘婶打架的顾三嫂是顾家老四的孙媳妇。顾家四房，人丁比较兴旺，不同于其他几房人。顾三嫂前几年与老公在外地打工，也是去年春节才回到望川，说是儿子快高三了，回来照看照看。回到望川的顾三嫂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这才找了明伊进了夏家院子工作。

祠堂里按着辈分前前后后站成了三排，香案上摆着各式供品，顾七娘站在最前面，然后由顾家长房点香、燃纸，开始祭祖仪式。祭祖的过程其实很简单，每年说的都是那些话，无非祈祷老祖宗庇佑家族子孙平安、健康。最后，三排人齐刷刷地跪在那些灵位前。

霍琰与顾明伊站在一起。他曾经留意过，站在祠堂里祭祖的都是顾家男人。也就是说，顾家的女儿、女婿是不参与祭祖的。当然，顾明伊除外。还有他这个目前还不是顾家女婿的外人。他也曾问过顾七娘，为什么他能参加祠堂祭祖，其他的顾家女儿、女婿不能。顾七娘笑而不答，一副神秘的样子。后来，他也问过其他几个长辈，但长辈们都闭口不答。

祭祖仪式结束，亲戚们都到厅堂里落座。按顾家的规矩，长辈们与顾七娘坐在一起，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啦。明伊与堂哥、堂嫂们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边吃边聊。霍琰坐在明伊旁边，他有点插不上嘴。虽然来过很多次顾家，但跟顾家这些亲戚确实不熟。

“霍琰，你跟明伊的婚事也该办一办了。你们这年纪也不小了，可别再往后拖。给七奶奶生个曾孙，这顾家院子也就更热闹了。”

说话的这人是顾明堂，顾家五房之后。顾明堂在市里一家银行工作。大学时学的会计，毕业以后进了银行系统。在顾家‘明’字一辈里，他是唯一一个上过大学的人。

“六哥，你就准备好红包吧！”

明伊一句话，一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霍琰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哭还是该笑。从前来时，也有人跟他提过结婚的事，但都是私下说的，没有这般拿到台面上来。加上昨天老太太又跟他提了结婚的事，他心里想着恐怕顾家上下都已经在做结婚的准备了。想到这个，他就真没什么胃口。

顾明堂被明伊称为六哥。在顾家‘明’字一辈里，男人都按年纪从大到小排，顾明堂排第六。他们五房人不多，除了老六顾明堂，还有老九及两个堂妹，倒不像四房人丁兴旺。

顾天宇那一桌都是小辈，坐在一起吵吵闹闹，都还是些正在上学的孩子。天宇年纪最大，书也读得最多，由他管理那些弟弟妹妹们，还有点架不住。但也因为这样，顾家院子才显得这样热闹。

但是，有两个人的出现很快打断了这种和乐的场面。

“七奶奶呀，你可要为我作主啊！”

突然的哭喊声吸引了所有人回头，此时顾三嫂连跑带扑的进了厅堂，后边还跟着她的老公顾明松。

“明松回来啦！”

顾家大嫂先站起身来，又拉了自己老公顾明辉起身，好给老三夫妻俩让位置。

顾明松‘嗯’了一声，朝大家点了点头，这才走到顾七娘跟前。

“七奶奶！”

“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坐下吃饭吧。有什么事，等吃了饭再说。”

顾明松看着像是个好脾气的，应了一声，扭头就被大哥拉到旁边的位置坐下。倒是顾三嫂，站在顾七娘旁边，不说话，也不动，可是又像是受极了委屈，一副让人看不下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