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家族,番外(3)
霍琰穿好孝衣稍站了一会儿,就被顾明伊拉到香案前一同跪下。他也像刚才那些人一样,时而作揖,时而磕头,反正顾明伊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这样的天气里,别说让他一会跪一会作揖了,就是让他找个地方坐着不动,那也是汗如雨下,原来之前那句‘今、明两天要辛苦你了’是这个意思。
第02章 所谓感情,就是一起经历的苦难多了
傍晚六点,太阳已经偏西,但还没有落到山的那一面。空气里还充斥着热浪,很多人围坐在院里的圆桌前,晚上的宴席就要开始。院子一头,是临时搭建的厨房,一帮人汗流浃背地在里边忙碌,案板上摆有装盘的菜品,只等那边入殓之后,晚宴也就要开始。
此时,很多人摇着扇子闲话家常,也有一些人围在堂屋门外看热闹。鞭炮声突然响起,震耳欲聋,一旁的烂铁锅里正在烧纸钱。只见那穿道袍的老者念念有词之后,几个身穿孝服的男子把原本装在冰棺里的老人抬了起来,然后放进了旁边的黑漆棺材里。这是鹤山的入棺仪式。
一帮披麻戴孝的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待道袍老者叫起,他们才起身围到黑漆棺材前,算是最后再看上老人一眼。
此时,坐在堂屋门口一根长凳上头发花白的老人,掏出手绢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悠悠叹气。
看热闹的乡邻里有人轻声问了一句:“这位老人家是什么人?”
人群里也不知道谁答了一句:“望川顾家院子的顾七娘。”
顾家院子?顾七娘?人群里有人惊呼。
在望川,说到顾家院子,可能没有人不知道。不只是望川,望川周边的乡镇大抵都听说过顾家院子。解放之前,望川顾家是有名的大盐商,四川产的井盐运往贵州、云南,望川就是水路上最重要的一个中转站。关于顾七娘,七十岁以上的人还听说过一些关于顾七娘的故事,但现在知道那些故事的人不多了。
“这也没听说,他们家与望川顾家还是同宗同祖。”
“你是没看到,院里那些花圈的挽联上除了望川顾家,还有泰国、马来西亚的顾家人。民国的时候,顾家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大盐商,有钱着呢。据说,鹤山顾家与望川顾家是远亲,这到底有多远,外人也说不清楚。不过,听人说,去世的顾老太太,当年可是把自己的小儿子给了顾七娘,所以这两家的关系,说不清楚。”
对于人群里这些小声的议论,坐在长凳上的顾七娘并不是没有听见。关于他们顾家,外界一直有些传说,传说传久了,很多人认为都是真的,但有些人也认为都是假的。家族的事,原本就不足为外人道,所以他们顾家人也从未向外界去解释过。
顾明伊过来扶了顾七娘起身,然后把老人家扶到了黑漆棺材旁边。
“老嫂子,我再看你一眼。以后咱们俩想要再见,恐怕就得在地下了。”顾七娘话刚说完,突然扶着棺材哭将起来。
头发花白的老人哭起来更让人伤怀,一时间,屋里哭成一片。原本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就不少,此时听到哭声,又有人挤了过来。屋里的哭声感染了门口看热闹的人,有人偷偷擦起了眼泪来。
“七婶,你可不能伤了身子呀!”
说话的是鹤山奶奶的三儿子,如今他也是六十出头的人,头发比他这位七婶还要白些,若是外人,倒真看不出他俩谁大谁小。
“老三,我这是舍不得你妈呀!你妈多好的一个人……”顾七娘叹了口气。
对于躺在棺材里的鹤山奶奶来说,她已经九十二岁了,以这样高龄离开人世,绝对称上是寿终正寝。不过,对于顾七娘来说,鹤山奶奶的离世,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辈的老人里只剩下她一人了。
“我妈走得很安祥。临终前,还说起了七婶,说是这辈子她就先走了,若有下辈子,她一定等着七婶。”
顾七娘哪里听得这话,那眼泪哗哗的又往下流。老人的哭声终究撕裂心肺,很多人都不知道跟着哭什么,反正也就那样流下了眼泪。
霍琰静静地站在一旁,顾家的事自然没有他这个外人插嘴的地方。看到老人哭,他也有点动容,但终究是忍住了。
顾明伊见奶奶伤心得厉害,忙过来扶了奶奶离开。可是老太太有点固执,那手抓着棺材板不愿意松手。顾明伊没办法,只好朝霍琰使了眼色,霍琰似乎也懂了明伊的意思,立马上前两步道:“奶奶,我先扶你到外面走走,这边叔伯们要盖棺了。”此时,霍琰已经看到盖棺板都被放了上来,要不是老太太一直抓着不松手,这盖棺板早就盖上了。
顾七娘倒是很听霍琰的话,抹了把眼泪便跟着孙女婿一起往外走。此时,院里已经开始上菜,雨篷下热热闹闹,远来的亲友,近处的乡邻都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