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直跟我说，不要当废物。如果我靠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不用计较后果，那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废物。”

周盛东微笑，对她的回答是满意的，“好吧，我居然反驳不了。”

他有种矛盾的情绪，舒桐越是不肯用他的钱，他就越喜欢她。如果她欣然接受，他反而会忍不住猜疑。可时不时的，他又很希望能为她花钱……

“你呢？”舒桐歪头看他，“平时都喝茶，今天突然喝酒，是遇到好事要庆祝还是……”

原本这顿饭把周盛东和重重焦虑隔开了距离，此刻被舒桐一问，阴霾又被勾起，心情悄悄打了折扣。

他眼睛微眯，叹气说：“没好事，一堆烦心事。”

“要不要跟我说说？虽然帮不了你，但讲出来会比较好受吧？”

“你不会爱听的。”

“好吧，那你慢慢喝闷酒，我去洗碗！”

周盛东独自在客厅里坐着，顶灯很亮，他闭上眼睛，思虑重重，又有种说不清楚的奇怪感觉，好像暗处有双眼睛在紧紧注视着他，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不舒服吗？”

舒桐近在耳畔的问话让周盛东一惊，睁开眼睛，她端着茶盘站在面前。

“没有，只是有点累。”

舒桐放下茶盘，转到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

“我给你捏捏，可以缓解疲劳。”

她的手力量不小，但分寸掌握得很好，在肩部的穴位上反复揉搓，烦躁一点点被揉灭了，周盛东渐渐放松下来，脑子里只有她的手，还有她近在咫尺的柔软气息。

他抬起右手，覆盖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住，那只手停下来，又从他掌心里抽出。

“应该放点音乐，效果更好。”

舒桐拿来手机，选了几首轻音乐播放。手机音响效果不怎么样，但有了音乐，气氛确实欢乐多了。

那双手又回到周盛东的肩部，这次他没再为难她，安安静静任她摆布。

听完三首歌，按摩结束。舒桐甩着手说酸。

肩部松弛多了，周盛东心情愉快起来，“你从哪里学的？”

“打工时候呀！”

“按摩店？”

“不，应该叫推拿。教我的师傅对按摩这个词可反感了。”

周盛东点头，“嗯，是该区分清楚。大多数做推拿的师傅都是盲人吧？”

“是啊！我打工的那家推拿院也都是盲人师傅。”

“你在那里做什么？”

“食堂，给师傅做饭。有空就跟师傅们学点什么。”

“你很聪明，学什么像什么。”

“别总是夸我，我会骄傲的。”

周盛东笑着，端起茶杯。茶是茉莉花茶，泡得淡，只比白开水多了一点花香。周盛东不甚在意地喝着，音乐还在继续，耳熟能详的蓝调。眼前的女孩温柔娴静，连房间里的空气也是轻的。像羽毛包裹着他，可是心情却在暗处起起伏伏。

“小舒，你有过烦恼么？”

“那还用说，肯定有啊！”

“讲来听听。”

“奶奶生病，需要动手术，可我没有钱。那段时间老是失眠。”

“怎么解决的？”

“有个朋友借了一笔钱给我。”

“很不错的朋友。”

“是啊！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男生？”

“不是，女生......不过年纪不小了。”

“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也是打工认识的。”

周盛东笑，“你到底打过多少份工？”

舒桐当真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餐厅洗盘子、家教、做厨师、咖啡馆服务生、家政、奶茶店……数不过来了。”

“这个朋友肯借钱给你，一定非常信任你。”

舒桐点头，“我去她家做过大半年的钟点工呢，她工作非常忙，可是吃不惯外面的饭菜，我就过去帮她做晚饭，说起来，我的手艺刚开始都是她教的。”

周盛东听她这样描述，猜测对方八成是个职业精英，舒桐聪慧机灵，要赢得雇主的欢心并不困难。

“你打这么多份工，是为了勤工俭学？”

“对！我读书的钱都是自己打工挣来的。”舒桐眼里有一丝自豪。

“真不容易……你大学是在J大念的？”

舒桐摇头，神色赧然，“我的理想学校是J大，但高考没考好，成绩不够，去了具江大学。研究生我想试试考J大，希望这次能考上。”

周盛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欠人家的钱还清了吗？”

“还了。去年努力打工，就是为了还钱。虽然朋友说可以不用还。但是怎么行呢？我不想欠人情。”

“女孩子太好强，会很累。”

“要不然怎么办？”

“找个男朋友。”

舒桐抿唇笑，“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