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姨忙道：“好的，我去做个夜宵。”

周盛东把点心交给甜甜，“是奶油曲奇，一位朋友现烤的，新鲜出炉。”

甜甜接过来，没有打开，就往桌上一放。

“什么朋友手这么巧？还会烤点心。”

“一个很喜欢吃的朋友，在做饭方面很有天分。哦，不光是做饭，念书也念得不错，热爱考试。”他脸上不由自主浮起笑容。

甜甜很敏锐，“是女孩吧？”

“对。”

“盛叔交新女朋友了？”

“不是，呃，暂时还不是。”

甜甜笑了，笑容里却带了点刺，“暂时还不是，那应该很快就是了。”

“不好说，希望吧，呵呵！”

周盛东更希望她能马上打开盒子，尝一口曲奇，然后夸两句。那是舒桐的心意，他不想就这么被搁置被糟蹋了。

甜甜却像是忘了，再也没朝点心盒子看一眼，周盛东也没说什么，甜甜脸上虽然带着笑，可是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里面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故作轻松地拍了下手，“找我什么事，现在可以讲了吧？”

“我发烧的时候，盛叔是不是来过？”

“对，来过一趟，你睡着了。”

“后来怎么不来了？”

“公司太多事要忙，总抽不出时间，是我的问题，以后一定注意！”

“以前你再忙，只要我生病，你都会赶来看我，有时一天来两三趟。”

周盛东感到甜甜的口吻中有一股迫人的压力，他轻轻搓着手掌，微笑问她，“甜甜，你找我来，到底想谈什么呢？”

甜甜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含着揣摩的意味，让周盛东有点吃不消。

“我想请盛叔听点东西，听完后帮我作个判断，或者说辨认也行，这里面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盛东已经有不祥的感觉，但声色不动，点头道：“好。”

甜甜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迷你播放器，连同耳麦一起递给周盛东。

周盛东把耳麦戴上，低头研究播放器，甜甜等不及，探身替他找到播放按键，然后看着周盛东，等他点一点头，甜甜就按了播放键。

周盛东垂下眼帘，仔细倾听。是两个人的对话，起先听不出什么，但没多会儿，他就找到了头绪，果然，还是跟李扬夫妇的车祸有关。

“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了你二十万，让你在那个时间点上制造这么一起车祸，目的就是为了撞死李扬全家？”

“唔，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所以你照办了。”

“不然怎么办？钱都拿了，我要给孩子治病啊！不过事到临头，我也有点怕，油门没踩足，撞偏了，听说那夫妇俩的女儿留了一条命……”

“给你钱的人是谁？”

“这我不能说，你得自己想。反正，谁最后拿到的好处最多，谁就是那个买凶的人。”

“那不是很容易就猜到？华扬现在都在姓周的手里......”

“那是你说的，跟我没关系！还有，咱俩今天聊的这些你不能跟外人讲啊！我不想再进去吃牢饭了……”

摘下耳麦时，周盛东撞上甜甜的视线，不再是客观审视，是充满疑虑甚至悲愤的审视，她在等周盛东给她一个交代。

“假的。”周盛东面色如故，语气如常。

甜甜眼里的火焰黯了一下，随即又重燃。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车祸发生后，所有相关事务都是我在处理，肇事司机我也见过，他的嗓音和语气跟刚刚听到的完全不同。根本就是两个人。”

“九年了，你还能记得司机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周盛东反问，“如果你知道坐在你对面的这个人就是撞死你恩师的凶手，那么他的一切特征你都不会忘记，你会把看到的听到的统统保存在记忆里。”

“这样有意义吗？”

“不管有没有意义都很难忘掉。”

“你恨他吗？”

周盛东缓缓点头。

“那你想过报复他吗？”

“最悲伤的时候，有这么想过。”

“可你什么都没干！”甜甜激动地冲他喊。

周盛东很平静，“对，我什么都没干。因为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付出了代价，坐了六年牢……”

“那根本不够！我爸爸妈妈都没了！没了！应该让他去死！！”

甜甜扭过脸去，用力咬住嘴唇，周盛东看出她在努力克制啜泣。

“甜甜，你的心情我懂。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那是违法的……事情过去已经九年，是时候走出来了，你爸爸妈妈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的……”

泪水从甜甜脸上滑落下来，周盛东找到桌上的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她，她没有接，倔强地扭着头，不肯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