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彬的脸蓦然红了，终究还是年轻。以下属的身份他没资格质问周盛东，而他也不是甜甜的男朋友。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住，坚持表达，“甜甜不想去国外，你不能勉强她。”

“我早就帮她约好了那名主治医生Paul，去年甜甜不肯去，借口是接了一幅定制画，要赶工三个月。完美错过Paul的档期。现在Paul好不容易又挤出空当，她又拿差不多的借口来搪塞我。别的方面我都随她，但事关健康，不能由着她任性。”

“真的能治好吗？甜甜对这个医生没把握。”

“把握这种事，试了才知道。光想有什么用？甜甜还年轻，如果治好了，一生受益。她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任彬眼里的锐气淡了些，眼神没那么犀利了。

周盛东指责他道：“你如果真的关心她，就该帮我好好劝她，而不是跟她一起发癫。”

“周总，你……真是为给她治疗才送她出去的？”

周盛东嘴角用力一抿，“不然呢？”

“不是为了让她躲开警方的调查？”

他眼里燃烧着的疑虑和焦灼，与甜甜在听完周盛东的安排后如出一辙。

“为什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时候让我去？”她情绪激动， “我不会走，我要等车祸调查的结果！”

周盛东头大，“甜甜，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你看赵警官现在都没消息了……”

甜甜情急之下，冲口而出，“可他也没说调查已经结束了呀！ 我联络过他，他说警方不会放弃的！”

周盛东心头一寒，自己果然没猜错，甜甜根本没被他说服，反而彻底陷进去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九年前就查得一清二楚了，结果也都出来了，警方都记录在案的，现在还要怎么查？摆明是有人编造假证据挑弄是非，你宁可相信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暴露的家伙，也不信照顾了你九年的人？”

“那就让警察把那个搬弄是非的人揪出来！”

“我也希望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甜甜眼圈忽然一红。

“盛叔，万一我爸妈真是被人谋杀的呢？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她的嗓子哽住了。

周盛东点头，“好，假设他们是被谋杀的，九年前没查出来，九年后的现在要怎么查？线索痕迹全都没了！”

“这是警察的责任！我相信他们能查清楚！”

周盛东闭了闭眼睛，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

“甜甜，我和你一样，我也相信警方的力量。但他们查案和你治病不矛盾吧？听话，你去美国治疗，我会帮你盯着警方，他们如果有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甜甜使劲摇头，“不！我要亲自在这儿等结果！要么把车祸真相查清楚，要么把搬弄是非的那个人揪出来！“

她眼里闪着仇恨的光，令周盛东无法直视，也更坚定了送她走的决心。

“甜甜，我答应你，我一定会逮到那个躲在暗处搞事的家伙，前提是你必须去美国接受治疗！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我要为你的健康负责，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九年来，他对甜甜的关心可谓无微不至，也极少杵逆她的愿望，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采取强硬措施，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甜甜当时没再反对，但显然还是不甘就范，又利用任彬来给自己施压。

不过周盛东没觉得有多大威胁，他所能感受到的，反而是甜甜的无助与绝望。想到这一点，他对任彬便狠不起来了。

““我有什么必要让她躲开警方？”

“你说过，怕她受不了，可是她比你想得要坚强。”

“所以你也认为她应该留在这里干等？”周盛东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她不是和那位赵警官见过面也通过电话么？警方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了，如果有重大发现，会到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再讲，甜甜去美国治疗，和警方调查又不冲突，警察如果还有疑问，可以在线联系她。她留下来除了胡思乱想，能起什么作用？”

任彬低头不语，似在思索，周盛东朝他走近一步。

“甜甜年轻，又事关父母，她乱了方寸我能理解，你呢？你起什么哄？你就不想看到甜甜早日站起来？”

任彬的神色终于软了。

“可是，甜甜心里有顾虑，她不想离开这儿，至少现阶段不想……你就是送她出去，治疗效果也不见得能好……”

周盛东终于绷脸，“所以你不该来质问我，应该好好去劝她！”

任彬转身望向湖面，有几只鸥鸟嘎嘎叫着飞远，白色翅膀展开在空中，以一个微微倾斜的姿势滑翔，从一点到另一点，丝滑流畅。

“我劝不动她。”他幽然说，“只能尊重她的意见。如果她想留下，我支持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