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打电话。”

“谁？”周舟还没完全醒。

“澳大利亚回来那个啊！”

“哦——”周舟揉揉眼睛，“那我跟她说什么？”

“你打就是了。”

周舟拨了舒桐的手机号，等了会儿，对方没接，他耸耸肩，“这么早，不知道起床没有。”

周盛东夺过手机，对儿子挥手，“你去吃早点。”

周舟一边做鬼脸，一边倒退着走了。

手机又响了数声，终于通了。

“周舟？”那声音和记忆中一样，甜美温柔。

周盛东深吸了口气，“是我，周盛东。”

对方忽然沉默了。

周盛东言简意赅，“我们见个面吧！”

**

下午一点，周盛东在深圳前海的一间咖啡馆里见到了舒桐。

舒桐先到，也是她先扬手招呼周盛东，周盛东差点没认出她来，脸还是那张脸，但化了妆，衣着也变得时尚，整个人气质就两样了，像无数在高级写字楼里杀进杀出的白领精英。唯有两人对视时，她眼里流露出的神色，还带着几分往昔的熟悉感，然而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

周盛东调开视线，在舒桐对面坐下。

舒桐也很尴尬，咬着唇，不知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周盛东有点受不了，看看左右问：“怎么点单？”

舒桐忙抓起手机，“可以扫码点……你，咳，你喝什么？”

“都行。”

“那就，两杯摩卡吧。”

舒桐对着手机点单，周盛东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还是觉得陌生，和记忆里的女孩对不起来。算算她的年纪，今年31了吧，六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自己又何尝不是。

等咖啡时，舒桐看上去心情平静了些，问周盛东，“你是专门过来……”

“哦，不是，想来看个朋友。听周舟讲你在深圳，一时心血来潮就……”

舒桐垂眸，“对不起。”

周盛东朝她看看，“我来见你，不是为了听这句话。”

舒桐便不作声了。

咖啡来了。两人都捧着自己那杯，周盛东问：“盒子里那块表，你是不是故意放歪的？”

在四面墙里待着时，最难受的是那一个个失眠之夜，只能靠在心里回放过去的每一个细节，来填满夜的无尽空虚。

铁盒里别的东西都放得齐齐整整，唯独金表放错了，不像一个细心的人会犯的错误。

舒桐垂着眼帘，没有否认。那么，他猜对了。

还剩一个问题。

“婶婶和堂哥的故事也是编出来的吧？”

舒桐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

“别问了，是我当时犯蠢……”

周盛东盯着她，“你想，考验我？”

他注意到舒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她终于抬眸，与他对视，这一眼的交流足以说明一切，他又猜对了。

虽然事情都过去了，猜对猜错已于事无补。但得到证实后，周盛东心里仍不免唏嘘，她给过他两次机会，而他一次都没用对。

或许这就是天意，该他承担的后果，无论怎样费尽心机，最后依然逃不了。

他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说的。舒桐似乎也没有，两人开始默默喝咖啡。

午后，咖啡馆里人不少，大概都是在附近上班的办公室一族。和茶楼里的风景完全两样。周盛东不时看看周围，这久违的景象让他感到新鲜。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只是喝咖啡，什么话都不再说，却似胜过千言万语，心里残留的块垒在慢慢瓦解。

视线扫过舒桐时，发现她在悄悄打量自己，被他撞见了，又很不好意思地躲开。

“咖啡要再来点吗？”她红着脸问，“这里可以续杯的。”

周盛东挑眉，“好啊！”

喝第二杯时，他终于能直视舒桐了，只是换了种眼光，试着将她看作另一个人。

“你在游戏公司？”

“是啊！”

“做什么呢？”

“策划。”

“几年了？”

“快满两年了。”

“工作好玩吗？”

舒桐撅了下嘴，摇头，“很累，经常加班。”

两人进行了一些寻常交流，气氛不知不觉融洽了。

“周舟抽屉里那些手办都是你送他的？”

舒桐点头，“对。好多是公司的宣传品，不过今年周舟不让我寄了，他说上了高中没时间玩这些了。”

周盛东终于笑了笑，“那我放心了。”儿子的心智问题不用担心了。

他看着舒桐，缓缓说：“这些年，谢谢你照顾周舟。”

舒桐笑笑，她似乎跟他同步了，笑容自然了许多，“不用客气，我跟他一直是好朋友嘛！”

她的口气和周舟很像，认真的同时又稚气未脱，跟她的精英形象实在不太吻合，周盛东忍不住又笑，心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