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盛东没作声。

“所以，为稳妥起见，这次只能这样了。徐局说，这些年他给你的好处足够你吃得满嘴冒油了，不应该在乎这些得失。你这么生气，大概还是觉得失了面子，可做生意谁能保证一帆风顺啊！周总你说是不是？”

李平用貌似真诚的眼神盯着周盛东，等他表态，周盛东的视线却落在桌上，眼帘下垂让李平读不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沉默的时间似乎过长了，仿佛这一刻被凝固，李平知道周盛东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然而作为徐开的代言人，他手上也没什么牌，只能赌周盛东投鼠忌器，不敢对自己发难。毕竟，不管到何时何地，他们都是拴在一根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盛东忽然开口，“茶凉了，怎么不喝？”

李平心思正转得飞快，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观察对方，周盛东脸上只有平静，其余情绪一概抹净，李平心里有些没底。

他端起杯子来喝，茶凉了，除了一股苦味，再品不出丰润的层次，原来任何美味都需要热度才能挥发出来。

周盛东又为他倒茶，顺手按了桌上的服务铃。

李平与他客气，“喝不下了！”

“慢点喝，这茶还有劲道。”

一名服务生敲门进来。周盛东吩咐他，“来碟绿豆凉糕。”

“好的，周总。”

李平没什么胃口，只想尽早结束这场谈话，但摸不透周盛东的态度，回去就没法向徐开交代。

凉糕来了，周盛东邀请李平尝试，说这是青屿夏季最受欢迎的甜点。李平用小叉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入口即化，清凉爽口，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见李平陶醉得眯起双眼，周盛东脸上也带出微微笑意。

“今天占用了李秘书太多的时间......”

李平听他意思是要收尾了，马上来了兴致。

“哪里哪里，在周总这儿偷得浮生半日闲，对我来说也是难得的享受。”

“李秘书时间宝贵，我就不留客了，麻烦回去给徐局带个话，以后转账的事，我这里也很难操作了。公司流程在不断提升改善，要找到漏洞钻进去难度越来越高。”

这话讲出来，等于是在明面上要求分割了。而李平神情了然，并无意外，周盛东便知徐开也已做好与他分道扬镳的准备。今天派李平过来算是善后，怕他心有不平闹事。

李平点头道：“徐局肯定能理解......那西郊的这个工程，周总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不管有没有疑问，事情都已成定局，多纠缠没意义，还是要感谢徐局这些年的提携照应。能跟徐局合作这么多年已是奇迹，以后无论是你们还是我，都需要加倍谨慎才能过安稳日子。我相信徐局求的，也无非是平安二字。”

李平为周盛东和徐开穿针引线多年，深谙周盛东的脾气，知道他谨慎、能忍，只是新天地的工程盘子太大，这个亏周盛东肯不肯咽下去，他心里也没太大把握。此刻听周盛东心平气和讲出这番在情在理的话，李平顿时像吃下一颗定心丸，眉开眼笑道： “周总说得对！您放心，我一定把话给徐局带到！”

第44章

李平走后，周盛东还在房间里坐着，茶仍是那壶茶，放凉糕的碟子也没收掉，里面还剩着两块。对面的人则换成了任彬。

任彬问：“李平说实话了？”

周盛东自嘲地扯一扯嘴角，“威胁信，徐开找了个好借口。”

“干脆跟他断了拉倒！”

“断是必须断的，但不是这样断法。徐开的算盘打得太精，一分钱不花就想甩开我。”

任彬嘟哝，“还不是高总主动送上去的把柄？我要是徐开我也用，不用白不用。”

周盛东苦笑，“要不怎么讲是猪队友呢？”

“说不定人家一点不蠢呢？搞不好，就是他跟徐开串通了搞你。”

周盛东被这话刺到了心，十分不爽。

“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现在就把高信搞掉？搞不掉就在公司拉人头，公开矛盾，然后拼个你死我活？”

任彬不敢吭声了。

任彬做的假设周盛东不是没有想到过，最终被他否定了，倒不是说高信不会背叛他，而是他知道徐开看不上高信。本质上，徐开和周盛东一样是谨慎防备的性格，不会冒险让自己信不过的人参与灰色操作，这不等于送个把柄给对方？

周盛东用食指轻叩桌面，“你找老丁查一下中标公司和徐开的关系，搞点东西在手上。”

“好的。”任彬顿一下又说，“不过徐开那只老狐狸做事特别小心，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什么。”

“开标没几天，他肯定会注意影响，但他不会随便把那么大工程送人的，肯定存在利益捆绑。等这阵风头过去，两边必然会走动起来。让老丁耐下性子好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