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瑶跪在地上，在阿耶质问她为什么要将许清如拒之门外的时候她还能些微理直气壮些，但一听到事情居然往“欺君”的方向发展，一时被吓着了，“阿耶，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欺君呢，明明就是……我就是气不过……”

尾音越来越低，方玉瑶任性不是一两天，但第一次惹出这么大一个后果。

隐在院外将整件事听得清清楚楚的许清如：“……”

此事是她错在先，如果不是她忘了在百花宴后拜访阿瑶，阿瑶就不会称病，阿瑶不称病她就不会用这个借口搪塞阿婉，也不会造成阿婉在勤政殿问候，让夫人和陛下听到。

解铃还须系铃人，症结在她身上。

许清如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春水居。

院中众人没料到咸安郡君会忽然驾临，先是一愣，而后急忙行礼。

“请郡君安。”

方玉瑶听见声响，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很快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地端端正正跪着，装作没看见李夫人的眼色。

“左侍郎，夫人，”许清如点头问好，目光扫到方玉瑶身上时，故作惊讶地问，“阿瑶怎么跪着，快起来吧。”

掬月机灵得很，咸安郡君递了个台阶岂有不用的道理，忙去搀扶自家姑娘起来，结果被方玉瑶挣开。

方三姑娘硬气，错了便是错了，她就是不起来。

方慎道额头青筋直跳，碍着许清如在场才没一板子挥上去。

他请了家法过来，没想真的打在她身上，就是吓吓方玉瑶，顶多敲两下手板，让她悔过去翊王府谢罪，此刻见这个女儿当着郡君面就敢使性子，八分的火刹那间烧成了十八分，看样子这丫头是不打不行！

许清如开始头疼，阿瑶不领情，这要她怎么帮？

李夫人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郡君驾临，不是所为何事？”

“哦，”许清如从未央手中接过锦盒放到桌子上，“听陛下说，除夕宫宴左侍郎亦在名单之列，我怕阿瑶来不及做宫装，便从夫人赏的几套中挑了一套合适的送来，”说着打开锦盒，盒中出现一抹石榴红，“这种明媚的颜色与阿瑶相衬，还请不要嫌弃我这等借花献佛的举动。”

“郡君言重了，”李夫人上前将石榴红宫装好一段夸赞，“夫人赏郡君的自然是好东西，臣妇替阿瑶谢过郡君割爱。”

旁边跪着的方玉瑶撇撇嘴，低着头让人看不出神色。

方慎道阴云密布的脸略微舒展了些，郡君亲自来送宫装，看样子是没和阿瑶一般计较。

“左侍郎这是……”许清如盯着方慎道手中的家法，“阿瑶可是犯了错？”

话都说到这份上，瞒也瞒不过去，方慎道只好躬身向许清如请罪，“请郡君恕小女不敬之罪。”

许清如朝未央看了一眼，未央会意，走到方玉瑶身边扶她，“三姑娘，病刚好，再跪膝盖可受不住，快起来吧。”

方玉瑶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撑着未央的胳膊起身，跪得时间有些久，一站起来腿就开始发麻，未央眼疾手快勾过一张凳子扶着她坐下。

等人坐定，许清如才开口道，“那事儿是个误会，陛下和夫人那里我自会去解释，说来也是我不对，没跟阿瑶解释清楚，侍郎念在阿瑶病愈不久的份上，就别计较了，若真要计较，也是该我首当其冲。”

许清如三言两语给这事儿定了性，意在告诉方慎道，是她有错在先，方玉瑶生气也是应该，后来不见她也是因为真的病了，不算失礼也不是欺君，所以这事儿跟方玉瑶没关系，是他有所误会。

方慎道羞愧难当，他可听说了，郡君是为了百花宴上的缠花之事脱不开身才忘记的，往小了说，就算郡君忘了邀约，自家也断没有三番四次刁难的道理，往大了说，缠花一事是陛下和夫人钦定的，埋怨郡君不就是在埋怨陛下和夫人吗？

现在郡君不仅不在意，还要帮他们掩过装病这件事，他怎能不羞愧。

“谢郡君宽宏。”方慎道真心实意感谢许清如。

装病之事因为晋宁夫人的插手，变得可大可小，许清如愿意帮他们善后，也就断了日后这件事被别有用心之人翻出来的可能。

“无妨，也是我的疏忽。”许清如看了方玉瑶一眼，看样子还得在宫宴上再下下功夫，“府中还有事需要处理，那我先告辞了。”

“是，郡君请。”

方侍郎和李夫人亲自将许清如送上翊王府的马车，看着马车启动才重新回到春水居。

回到春水居后，夫妇俩将下人全部打发出去，语重心长地跟方玉瑶进行了一番谈话，告诉她京城不比楚州，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一时的任性可能会导致无数意想不到的后果。这一回幸亏对方是咸安郡君，若换成别家的贵女，指不定会暗中做出什么，无论是为着她自己日后在京中的立足，还是为着方家和李家，都万不可再做出如此孩子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