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她的八月循环(100)
13号楼,8层。他按下熟悉的楼层。
按下门铃,无人响应。
他敲了敲隔壁的门,打开门的是一个一脸狐疑的老阿姨,脸上没有往日的妆容,也没有精致的打扮。
“侬好,侬是王嬢伐?”
她是王嬢,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极为陌生。
“吾打了桑菜来了……”他道。
王嬢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道:“谢谢哦,你姐寻到了伐?”
张山画呆住了。
“你说什么。”他用普通话道。
中年女人也愣住了,压低声音对他道:“人找到了伐,警察怎么讲?你要盯牢哦……”看他身上淋湿,就问,“你要毛巾擦擦伐?”
张山画恍惚着,等王嬢关上门后,他头发身上滴拉着水,慢慢坐在下半层的台阶上。蔬菜、背包,都放在一旁。
他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时空在扭转,长河起伏倒流,天空日月交错。
一丝星辰落到他头上,就是大喜大悲。
“你答应我查清这个真相,还所有人一个清白。”
手机铃声还在响,大雨、警察的厉喝,缠绕在一起。
“杨宇星是自杀的,许诚和杜升一直造谣霸凌她,杜升抄袭了她的论文,许诚ppt里的遗书是伪造的,杨宇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永远不会伤害她。”
张山画一下子接收了大量信息,张了张口,还没说出什么,她道:
“再见。你还在等我。”
说着,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杨宇星】,按下了接听。
一瞬间,大雨的声音消失了,陆全、警察、高耸的教学楼和张山画都开始扭曲旋转,眼前只剩一片黑暗,下一秒,吴浅没有防备地痛呼出声:
“我……”
她被重量压得弯下腰半蹲,咬牙,一点一点地直起身子,然后迈出步伐往前走。入眼全是黑色,一点光亮都没有,但她一步、一步地往前。
跑不起来。
她喘出一口气,被压得又弯下身子。
好重啊,她摸了摸身上什么都没有,就是重,好像负重了无形的钢铁。思索片刻,她选择蹲了下来,一点一点往前爬。
摸了摸四周,这是一个狭窄的地方,一条通道。在这种环境中爬了一会儿,心中无尽的的慌乱、恐惧,曾被理智压下去的情绪全都涌现上来。
一个声音再次回响在耳畔。
他说,吴浅,你能不能试试下次跑的时候,拼命回想自己从前跟杨宇星小时候的记忆。
小学的时候体育课上分组,她永远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但她没脸没皮,她不在乎。体育老师脾气很差,即使对着小孩也要狠狠讽刺一番,对着吴浅发火大吼是常态。
吴浅不会做游戏,因为她没上过幼儿园,没有朋友,也没有爸妈,却让体育老师以为她故意不按指令做。调皮的孩子有男有女,不知为何,调皮顽劣的男孩让她觉得充满活力,而不听话的女孩让她简直想揪着头发去打。
她痛骂了吴浅很长时间,从家庭骂到学习,从长相骂到态度。别的小朋友都被吓哭了,吴浅却没有丝毫反应。
自由活动的铃声响了,体育老师似乎终于发泄完怒火。孩子们四散开来,吴浅就像没有心肝,撒开腿就往她常去的方向跑去。这就是吴浅和杨宇星结识的开端。
杨宇星虽然不是老师的宠儿,也是班上成绩拔尖的女孩,性格也好,广受欢迎。吴浅在远离操场的地方跟小狗玩,这是一只有皮肤病的断尾小狗,吴浅时不时来给它送吃的。
杨宇星问:“这是什么?”
蹲在地上的吴浅扭头,很凶地瞪她,像要在她脸上咬个窟窿。
杨宇星蹲在旁边仔细观察:“它应该看医生。”吴浅收回目光。
杨宇星没打招呼就牵起吴浅的手,就开始念“炒黄豆”,握着一双软软的小手举过头顶,背对背、面对面翻转,脆生生道:“炒、 炒、 炒、炒黄豆,炒完黄豆翻跟斗。”
清脆软糯的童谣一遍又一遍响起,
念了好几遍,两人转了好多圈,这是刚才体育课上老师让他们练的游戏,吴浅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甩开,而是说:“后面的呢?”她记得后面还有好几句,杨宇星讪讪地说后面的没记住。
吴浅低声念出了全文,小羊瞪大了眼睛,接着吴浅又把体育老师教的十首童谣全都念了一遍。
她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爬行,耳畔的童谣一首接一首地在耳边荡漾,全是两个小姑娘的声音。
“炒、 炒、 炒、炒黄豆,炒完黄豆翻跟斗……”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什么,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星光鲁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