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她的八月循环(19)
吴浅默念着,7小时,只待这7小时过去,只要小羊活下来了,无论是被怀疑还是泄露她的病情,都有办法找补。毕竟大家都生活在现实世界,现实世界就是会自己给自己把情况合理化的。她握紧拳头上前,深呼吸正要开口,一阵铃声传来。
“找寻、诗里、梦里,被夸大的红色……我们要挣脱、冲破、眼前,这现实的堡垒……”
一听到这铃声,她还是浑身浑身一颤。她强迫自己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离众人较远的地方,接起了这个电话。
前台的服务人员诧异地看向突然走开的她。安保小哥则皱着眉头追寻她的身影。
“喂?”
一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吴浅激动地问:“小羊为什么会死?我怎么救她?您帮帮忙,我肯定厚礼拜谢……”
她的态度跟从前已经截然不同了,这种离奇的、超出现实逻辑的事情让她的语气几乎变得虔诚。这个男人在她眼中,简直具有超自然的力量。一个能力远在你之上的人,急你所急地要帮助你,这时候你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激之情。
“我……现在我先不告诉你,”话音刚落,还没等吴浅急得要疯,男人缓缓道,“如果你完成了一件事情,我再告诉你。”
吴浅愣住了。
她立马听出来,这是一个交易。
“不告诉你”这四个字就像点醒了她一样。她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纯粹来帮助自己的好人。他有条件。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在拿她姐姐的性命,来威胁她。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攥紧到发白,故作平静道:“你说。”
“你今天下午13:45之前,去到申城的黄沙区平安大街……”男人边说着,吴浅边回到前台,扯过纸笔开始记笔记,听着低沉的呢喃,“170弄小区的门口,有一排梧桐树,其中一棵树上,有一只狸花猫。”
本来在用笔记法符号记这些内容,在听到猫的那一刻,吴浅的笔尖停顿了。
“……如果你13:45之前到那里,把那只猫抱下来,放到那个小区里面,”男人道,“如果你做到了……我就告诉你,杨宇星为什么死。”
她听着电话里的内容,无意识地揉烂了一边的白纸,握着手机的右手用力到发白。
吴浅站在前台,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已经有些麻痹了,浑身的汗成了冰珠,这些她自己都没有感觉。把一只猫……从树上抱下来?只有20分钟?只有这样,才能告诉她姐姐的死因?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吴浅冲上头的感激渐渐被浇了冷水,她不禁回想起之前梦中,这男人一遍遍地拒绝归还自己的手机。还辱骂过自己。
吴浅,一个会被同事背后评价“工于心计”的人,好事者口中的政治家,根本不是好拿捏的。她是被一系列过于猛烈的情感冲击得萎靡了,尤其是被那句对她的提醒给规训了。她一旦察觉到对方的不善,就会立马切换另一套行事方式。
周围的人渐渐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吴浅。这人刚才急得要死要活,要找自己家的病人,现在则满头是汗地在纸上涂涂画画,还拒绝了效率最高的“全站广播寻人”,怎么鬼鬼祟祟的。
吴浅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她在外人眼中低着头,目光有些呆滞。
她低着头,此刻,Mind Palace里的一砖一瓦在她脑海中飞速搭建。
她第一次使用这个记忆法是16岁,她为自己设定的Mind Palace是她儿时和小羊最常玩耍的紫藤长廊。校园里长不见底的走廊,每一把长椅都漆成至少7-8种不同搭配的彩色。美人祭、海天霞、火赫、朱砂、紫茄、三公子、青黛、帝释青、官绿、苍苔、烟色、葱白、浅云、米汤娇……各种绿植纵横,头顶则是看不到头的茂密紫藤。这里精细到每一片叶子,都是她积年累月按照记忆复刻出来的,在成年后还时不时回学校重温细节。
吴浅在紫藤长廊中狂奔,风声啸啸从她耳边吹过。
她问自己:你和那个男人,在梦境里似乎有过接触……他在梦境里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蹲下来拼命翻找着草丛,扎手的草刃混着泥土的气息,不是,全都不是。一簇光刺得她不自主地闭眼。阳光反射到地上——那是一颗纽扣,她迅速跪下捡起。一阵哭腔从她的记忆深处窜出来。
这是最出乎预料、超出常理的一个碎片。
——新闻里现在都是张山琴的寻人启事你没看到吗?那是我亲姐!我亲姐现在是真失踪了,真失踪了你懂吗?警察都找不着她,现在我他妈还要接你这个诈骗电话,你他妈到底还是人吗?还是说你故意打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