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她的八月循环(21)
看到梧桐树后,她重新紧迫起来。她双眸眯起,终于发现了一只黑灰虎皮猫,小小的一团,并没有害怕的样子,而是慵懒地趴在树上。
“喏!喏!小姑娘,你看猫在那里。”爷叔连忙指给她看。吴浅连声道谢,迅速下车。
夏日的阳光打在碧绿上,透过茂盛的枝叶倾泻下来,洒在吴浅脸上。她仰着头看着那只站了起来的猫,周围很安静。果真是很圆的头和眼睛,耳朵一抖一抖,并不知道自己浑身毛绒绒的有多叫人心软,尾巴扫来扫去,琥珀般的眼睛反射着日光。有些好奇地看着吴浅。
吴浅不知为何,喉咙也有些酸涩。在这个紧迫的关头,她却忽然回想起曾经在校园里照顾过的,那只背上有一条痕长不出毛的黑猫。它会亲昵地用头去顶杨宇星的手。
它似乎对地面产生了兴趣,跃跃欲试。
看了眼手机。她只剩下2分13秒了。吴浅把草稿纸塞进裤子口袋,脱下外套当作毯子,张开双臂撑起来,生硬道:“下来!”那猫往后退,吴浅急了,作出主人的口吻:“赶快下来!”
猫对地面的兴趣似乎消失了,它被吓到,想回到层层枝干间隐秘起来。吴浅告诉自己一定要把心硬下来,她开始捶这棵树,随后是用脚去猛踹,树干被踹得一颤一颤。猫发出生气又害怕的叫声。
它往下落的时候,吴浅手疾眼快地把它用运动服一把包住,狸花猫的叫声伴随着爪子狠狠抓挠布料,吴浅顾不得去想会不会搞得它应激,一抱住就死命奔跑,把它扔到小区大门内。猫一落地就往里跑,像小火箭一样快。
还没等吴浅仔细看它往哪个方向去了,她身后就传来巨响。她浑身一麻回头看,一辆炸街的摩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刚才吴浅过来的路边疾驰而过。路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指着那条尾气抱怨。
吴浅再回头去找,小区内的水泥地面很干净,一排排楼房之间,小动物早已无影无踪。
她望着枝干空空的梧桐树,上面只剩下浓密茂盛的绿叶。汗流浃背的吴浅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怕手汗流到手机上,她把手机在自己的短袖上小心翼翼地擦。
她回想20分钟前的事情,恍若隔世。她重新回想自己的行为:她当时真的下定决心,要用一个人失踪的姐姐,来强迫他给自己信息。她闭了闭眼。
车道划线明晰,路面整洁,碧绿的梧桐在阳光下好看极了。摩托车留下的黑烟漂浮在空气中。
张山画死死握着UBOO手机坐在床边。他遏制不住自己双手的颤抖。他爱养花,但墙角的那盆最容易养活的绿萝已经枯萎了。
他逼迫自己睡觉,但是一直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姐姐张山琴死亡的新闻就在他眼前重播。缺乏正常的睡眠作息让他整个人都更加阴郁焦躁。
琴棋书画,琴首画末。
“近日,警方在柳城渡江口发现一具溺亡女尸,死者系申城人张某,案件详情仍在调查当中……”
张山画是张山琴拉扯大的。一个13岁的毛头小子,一个23岁的女大学生,父母在两年内先后病逝,他们是怎么长大的,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张山琴被人讲闲话,不是一两天了。
失踪的时候,她是37岁的外企经理,弟弟是27岁的高级会计师。
她本来是有美好的人生的,可是读大学时,父母病逝,她忍不了亲戚欺负弟弟,就把他带在了身边。
自己的弟弟,有什么养不起的?她张山琴还没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可是这让学校里有了她被人包养、生下私生子的传言。这在她的手下败将里,一些男生里,传得更胜。他们输不起,于是觉得她也配不起。
张山琴每次竞赛期间,和团队一起讨论,都会把剩饭打包一份给弟弟张山画吃,不知怎么的,这事传到一些人口中,就成了“张山琴又在养儿子了”。她早先还会生气地澄清说是弟弟,不是儿子,但后来她说:“就算真的是养儿子又怎么了?你没有妈妈吗?”
她有一个excel表格,为了实现在大城市给她和弟弟买房的目标,她做了八年的时间计划,全都在excel里,每完成一个月给自己设置的kpi,就打上一个1。
坐在床头的张山画回想往事点滴,一幕幕像电影在眼前闪过,刘海长得能遮住眼睛,他将脸深深埋进双手中,拭去眼眶的潮湿。
姐姐就是他的一切。
他这些年拼尽全力,像在透支寿命一样奋斗,中考、高考、求职、考证、升职,每一个节点他都觉得自己闯不过去了,但站在这里,却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长的路。他终于在27岁成了高级会计师,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十多年来,那个名为“保护姐姐”的三角锥一直在他心里转,转得他血肉模糊。他想赚钱养她,保护她,告诉她:不用再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