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她的八月循环(7)
“沟通不了,让他自己等候正义的裁判吧。”吴浅开玩笑般道,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烫金铭牌,上面的字迹棱角分明,在暖灯下飘着光,“送你的,我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烫金书签上,是吴浅的硬笔书法:星河明暗,春来深浅。含着两人的名字。
小羊惊艳得“哇”了一声,捏起它对着灯看起来,赞不绝口。柔和的眉眼瞬间被点亮了。吴浅这才发现,她眼眶下浮出一层过于明显的黑色。吴浅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块皮肤。
小羊双臂伸长,作势要捏吴浅的脸,吴浅怕她被火锅烫到,不自觉地身体向她前倾,小羊扑哧一声笑出来,轻轻捏了两下。
这个世界上除了杨宇星,没有人再会这么对吴浅,这样轻柔地去捏她的脸颊。吴浅的同事们看到她躲还来不及,谁又知道,这个别人眼里大魔头般的“政治家”,会心甘情愿地被人把脸揉得像只小猪。
小羊道:“哎,打工人打工魂。你呢?上次对你不满意那客户后来怎么样了?”
吴浅长长哎了一声,来劲了,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又把今天遇到的舞台事故讲了一遍,杨宇星托着腮帮子,专心致志地听着,似乎魂就在这里,又似乎透着吴浅在看着另一个人。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呀?”杨宇星用幼儿园老师的语气问。
大说特说的吴浅闭嘴了,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嚼土豆。从小到大小羊都希望她能多交朋友,各种新环境里,要是没有帮衬的人,小羊就要催她多认识别人,这几乎成了吴浅的固定任务。奈何她性格原因,总是完不成指标。
吴浅支支吾吾地开始吃青菜,看着自己的碗试图蒙混过关:“呃……有啊,有。同事啊什么的。”她往常都如实说的,今天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小羊知道。
“那就好。”
吴浅脸就烧起来,感觉她肯定不相信。于是转移话题,说着杨爸杨妈的情况,再到谈天说地。申城老字号火锅店,味道自然是非常好,而且两人都是故地重游,在老地方聊天最是欢畅,一顿饭下来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吴浅买了两件雨披,打车送杨宇星回了校区宿舍区。
那时候,吴浅以为小羊都是随口问的,后来才知道,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别有深意。
告别时,小羊又双手去捏吴浅的脸,她捏的从来不疼,吴浅也从来不躲。可能小羊是因为今天吓人的台风,想安慰下她吧。捏着捏着,她突然捧起了吴浅的脸端详起来,吴浅僵硬了,却瞪大眼睛没有动。杨宇星沉默了一会儿,揉揉吴浅的头,拍了一下:“去吧。”
坐在开往闵理大的出租车上,吴浅期盼着警方已经到达现场。刚刚她打通了自己的手机,问小偷那句“你拍的人一脸死人相”是什么意思,却被小偷骂,连她自己的电话号码都记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吴浅知道故作凶狠是一种常见的电话诈骗话术,直接打断:“我有非常紧急的事,这手机归你好了!我不追究!大哥,不管你做什么职业,我这边我朋友失踪了!我非常非常着急,如果你……”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像被踩到尾巴,突然发飙:“你还是不是人!用失踪这种理由诈骗?”
吴浅下意识反驳:“不是……”
那人执拗道:“新闻里现在都是张山琴的寻人启事你没看到吗?那是我亲姐!我亲姐现在是真失踪了,真失踪了你懂吗?警察都找不着她,现在我他妈还要接你这个诈骗电话,你他妈到底还是人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训斥到最后,男人竟有丝哭腔了,虽然很快控制住了,但擅长听辨的吴浅非常有把握,那就是一个成年男人快要哭出来的预兆。
出乎预料的信息冲进吴浅的大脑,道德谴责让她脸上灼烧,那丝哭腔更让她大脑都要罢工了,她一时卡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是诈骗,我朋友是真失踪了。”
她没有对方那么有底气,因为严格来讲不是失踪,很有可能是她过于紧张了。涉及到唯一的家人,有谁能的理智能不动摇呢。
可是从来没有人用“一脸死人相”形容过小羊。杨宇星长得斯斯文文,典型的江南韵味,笑起来更是温柔,从小连最严厉的老师都会少说她两句。吴浅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对杨宇星狠心的。
所以她总是觉得,这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隐约觉得不对,她说了不追究偷手机,小偷没理由编这么详细的故事。
难道自己想错了,手机已经被小偷注销卖给新用户了?寻人启事是什么新闻,天天关注国内外新闻的她怎么没印象?这人火气太大了,不过这么说来,他没礼貌也有原因,亲姐失踪了谁能好受。与他相比,她的小羊只是没回宿舍,还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