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她的八月循环(90)
赵开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张山琴听懂了。
他们那时候,没有见识过什么肮脏的手段,还以为事情终于解决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还在商量对策,灯火通明。两人走下楼梯的时候,深不见底的楼梯中,随着脚步声亮起几秒的灯光,又迅速暗掉。
有时候需要跺脚,才有一点点光。
她说:“……没听懂吗?意思是,他们要请公关公司来处理这件事情,尽量不产生名誉影响。未来他们还要招男人才呢,不招女的,他们不想让市场觉得,汇通是一个女权主义的企业。”
赵开听了解释脱口而出:“怎么就不能女权主义了?女权主义就是平权!难道要挂着男权的帽子才是好帽子?”
张山琴沉默着,她平底的棕色增高皮靴在若有若无的光里发出踏地声。
“是不好,但很少会有人像你一样想。你为什么跟他们想法不一样呢?”
赵开立马说:“我当然不一样,我大学选修了性别平等、社会学、女权主义等等的课程,而且……”
而且我还有一个妹妹。
他的话突然停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只听见皮鞋和靴子踏地的声音,没有人讲话。今天的电梯关了,不知道是不是专门为他们两人准备的惩罚。十八层,他们要一级一级走下去。
“你看,其实你已经知道为什么你的想法跟那些人不一样了。”她说。
赵开的心情其实是沉重的。确实,他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他跟那些人的想法有天壤之别。他只是潜意识里不想承认,和他同性别的同胞们,如果没有他这样特殊的经历,会是如此不堪。当他从群体里站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成为了靶子。
“我弟弟应该也会跟你一个想法的。”她突然说。
“亲弟弟?”
“对,”她笑了,这是赵开第一次见到她真心地笑,“他也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男生,但是他从小就有些孤单。”
“或许他自己不觉得孤单吧,又或许他觉得跟热闹比起来,维护心中的秩序才是真正重要的。”
赵开看着她的侧脸,昏暗的灯光下,两双鞋的踏地声不断带来灯的光亮与暗灭。她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湿润,长而密的睫毛翘起,黑眼圈和眼袋看起来真的很憔悴,不到四十竟然就有白发了,但口中说出的话语,却那么有力量。
赵开突然想问出那个一直没说出口的问题,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直那么疲惫,你生病了吗,晚上是失眠吗?
可是张山琴问了他一个他永远都忘不了的问题。
“我状态不好,没太出手,你解决这件事的方式真的很完美,你是怎么做到的?”
从头到位,赵开对张山琴没有丝毫的迁怒,根本没有掉入“受害者有罪论”的陷阱,而是站在她这一边,一眼看透凶手,甚至直接对造谣者抛出“□□羞辱”的指控。
先在公司内部熟人区先口头澄清,但不落入自证陷阱,表现出毫不在意。
直接面对造谣者,保留关键罪证,抓紧在最短的时间内写出三千字的投诉申请,直接投到总部。而且他本来是要报警的,只是在这个特殊时期担忧两人的工作留任,所以没有打草惊蛇。
听到问题,赵开张着嘴合不上,露出一个有些开朗的笑。眼睛里还有一点难以分辨的闪光。
他迟迟没有回答,到最后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后来后悔了,他应该在张山琴失踪前,就对她说出这个故事。告诉她这个答案。
冰冷的座椅上,张山画没有问他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坐在椅子上沉默着。
18岁时曾看着16岁妹妹跳楼。时隔二十五年,夜里想起时仍旧哭醒。
在梦里已经练习了无数遍了,这次怎么可能会失手。
第38章
张山画问:“可是如果性骚扰、造黄谣都解决了……”他修长冷白的双手交叠握紧,椅子对他来说太矮,膝盖都曲到了胸口。
话说到一半,他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赵开一直屈着揉的腿上。大雨瓢泼,淹没了门外的台阶。
他的脑子太乱了,他很想把这一切告诉吴浅,她会有办法的。
“你这孩子……我不冷。”赵开作势要脱下,这个冷得瘆人的天气,拿别人的衣服算怎么回事。没想到张山画从自己背包里又掏出一件穿上,然后主动拿过赵开喝完的杯子,打了热水回来,放在他冰冷的手里。
“你姐把你教得真好。”他不禁说。芯芯要是长大了,应该也会这样吧。
赵开轻声回答张山画的上一个问题:
“没有解决。后来发生的事,我们当时谁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