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季节(106)
当时在医院碰到宫老爷子,她不知道那是陈禹让的外公,却是他把她叫住。
“余想。”宫老爷子微微欠身,那张威严的脸上是诚恳与疲惫,“我为我那不懂事的小女儿对你所做的一切,郑重道歉。”
“但是,请原谅一个老人的自私。我恳请你,为禹让做一件事。”
最后回到病房,她在陈禹让的病床边站了很久。窗外惨白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沉睡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维系生命的机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苦。
她不知道,那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这样的念头压在心头,让余想有些无法呼吸,她落下一滴泪在陈禹让的手上,离开前轻轻地擦掉。
她在当天如约离开了林港城。
几日后,宫老爷子托人转告她,陈禹让醒了。
这是他们的交易条件。互相履行,交易结束。
从此她和林港的一切断了联系。
直到几年前,覃忆发来消息。
那是她这七年里唯一一次回林港城。
…
金色的夕阳跃入车窗,留下最后的余晖。夜幕挂上弯月,余想下了车。
成润生物的老总尹煊是南屿市本地人,将应酬地点定在一家私房菜馆。看见余想的时候,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余总真人比新闻图要漂亮。”
“尹总客气。”面对这类寒暄,余想已经从善如流。她在合适的位置坐下,等其他人陆陆续续到来,听到尹煊介绍余想时,无一不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余总很年轻啊。”
“啧,什么年月了,还论资排辈?”尹煊大手一挥,笑声洪亮,震得杯盏轻响,“人这叫年少有为,甩开我们这帮老家伙不知几条街去。”他眼神一溜,瞥向身侧那把特意空着的椅子,“喏,待会儿要来的这位,跟余总年岁相仿,也是个人物。”
趁着服务员上菜,尹煊三言两语交代了情况:“临时改时间,感谢各位配合。只是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我们公司不太平,我也是突然坐到这个位置的。但我的话语权,没有这位大。”
他指了指一旁的空位:“我们公司现在百分之十几的股份在这位老板手里,做投资也要听人家的意见。”
“余总是林港人吧?”他看向余想,忽然话锋一转:“陈总和你是一个地方的人。”
听到那个姓氏,余想又有些愣,随后又从自己这个习惯中回过神,点点头。
就在这时,门口光影一晃。
侍者无声地推开厚重的木门,尹煊眼神一瞄,看见来者,登时换上笑脸,起身去迎接。
“陈总来了?”
他的声音拔高。
在场的各位也循声望去。余想对来人没什么兴趣,但已经熟知商场礼仪,如今的她也不能像几年前一样,秉着被人捧上天的骄傲,不拿眼睛看人。
身边的服务员刚给她倒了茶水,她道谢,随着其他人回头。
却在看清门口的人时,指尖一抖,杯子险些从葱白的指尖滑落。
走廊的光线斜切进来,在地面落下光痕。光影交汇,勾勒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时光仿佛被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在下一秒轰然倒灌。
余想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都似在嗡嗡作响。
“陈总,您可算到了!快请坐,就等您了。”
尹煊满脸堆笑,引着陈禹让走向主位旁边那个特意空出的位置——恰恰就在余想的正对面。
陈禹让极淡地颔首,算作回应,迈步进来,他好像这时候才看见坐在入门处的余想。
空气凝滞,周遭的谈笑,杯盘的轻响,仿佛都被抽离。
视线交汇的瞬间,余想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双桃花眼只在她的面庞上轻轻扫过。
陈禹让波澜不惊地收回眼。
几步后,经过她的座位。
那熟悉的乌木气味蜻蜓点水般拂过。
他没有片刻的停留。
余想终于回过神。
直到余光望见那道身影在她对面落座,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低头的瞬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跳依旧在发颤。
…
这七年里,她和陈禹让也并非完完全全没见过。
只是,这是他们在焦牧葬礼后的第一次见面。
第47章 连续低压往事重提是折磨(二)……
“抱歉,有事来迟。”
落座后,陈禹让淡声道。
尹煊大手一挥:“陈总哪里话!我们也才刚落座,菜刚点上。”他边说边下意识扫视桌面,目光恰好定格在对面的余想:“这位是相宜医药的余总,余想,林港城人——我记得陈总您也是林港城人吧?”
心里的情绪还未平息,但余想只能配合着尹煊的话抬起头。她顺着尹煊的话,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望向陈禹让,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