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季节(138)
只有这样的时刻。
这样无限接近死亡又无限接近自由的时刻。
他可以短暂地忘记她。
自那以后,陈禹让几乎没坐过别人的车。
他也不喜欢别人坐自己的车。
车上载过的人,几乎只有余想。
晨早高峰,主干道车流拥堵,纵使对这条路已经很熟悉了,余想依旧开得很小心。
陈禹让都有些不敢打扰她。
手肘搭着车窗,他忽然想到,上一次他也坐过她的车。
只是当时他坐在后排,副驾驶另有其人。
把陈禹让送到他公司大楼下,余想完成了一个任务,有些得意,问:“我车技OK吧。”
闻言,陈禹让缓慢地勾了下唇。
他笑,不回答。
“陈禹让。”
余想喊了下他的名字,一定要他评价。
手指叩了叩落下的车窗,陈禹让说:“开得很漂亮。”最后摸了下她的脑袋:“载我够了。”
走进大堂,恰好碰见几位员工,手里拿着咖啡,朝他喊陈总。
秘书照例敲门进来汇报日程,手机屏幕恰好亮了一下,余想说她到了。
秘书小心翼翼地瞄着老板嘴角的笑,有些意外。
忽然,陈禹让收了屏幕。他翻出抽屉,推了张卡出来,敲敲桌面:“同大家叫杯咖啡,我请。”
秘书明显一怔,迅速接过卡,应了声:“好的,陈总。”
陈禹让今天的心情好得很明显,惯常冷峻的眉眼里都透着笑。
从他跟在陈禹让身边工作开始,就没怎么见他笑过。尤其这段时间,完全是持续低压的状态。
“您还有其他交代吗?”
“联系下4s店。”陈禹让说,“挑辆车。”
秘书问:“有什么要求吗?”
“女士开。”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下,陈禹让又补了句:“空间大一点。”
第60章 恋爱金鱼明年今日别要再失眠(三)……
太阳直射点正往北回归线移
动,这几日的白天格外漫长。快到晚上六点,南屿市的天色依旧明亮。
从高楼往下望,车流慢慢汇聚,和无数从樱花带交织在一起。
其实陈禹让并不那么喜欢这座城市的气候。
太温柔了。
他喜欢彻骨的冷或极致的热,总不应该是缱绻海风里带来的柔和春意。
当时公司落座南屿,第一是因为政策因素,第二是因为这里离林港城近,隔着海岸两座城市遥遥相望,他可以飞回去看看外公,当时也抱着万分之一的希冀,猜想她会不会回来。
只是没有想到,命运在这个时候给了他馈赠。
视线从落地窗收回,陈禹让拿出手机。
[陈禹让:什么时候来接我。]
[陈禹让:没车:)]
[余想:我让司机来接你。]
[陈禹让:?]
…
此时,余想的车已经停在了柏树科技的大楼下。
余想自己会开车,平时用到司机不多。但是她前段时间频繁飞外地,司机许久没上过班,但工资还是照常打入卡里,今天下午特意给余想发了消息,问她是不是要把他辞退了。
让司机在车里等,余想进了楼。冷气扑面而来,前台抬起头,露出程式化的微笑:“您好,找哪位?”
“陈禹让。”
闻言,前台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有预约吗?”
噎了一下。
差不多的职位,余想当然知道自己不能拿出微信聊天记录来证明“有预约”。
正思考要不要给陈禹让打电话,忽地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抬眼,恰好前台也看见来人:“路总。”
路鸣冲前台点了点头,把余想引向电梯方向。他一路没多问,只将她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用眼神示意。
余想会意,正要道谢,却察觉到路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很复杂。
半晌,路鸣才叹了口气:“余想。”
“你这次。”他问,“准备和Eyran到哪一步?”
…
微信消息界面沉寂无声,陈禹让倚在办公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银戒,偶尔又瞥向手机屏幕。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没敲、没请示,干脆得像进自己地盘。
他抬眸,看见余想的刹那。
喉结微动,眼底倏尔划过一道光亮,指间的动作蓦地停驻。
那句“你怎么来了”停在口边。
这样弱智的台词他不会说出口。
下意识要把那枚戒指收起来,最后反而将它攥入掌心,起身朝她走去。没说话,只一手合上门,另一手却准确而强势地扣住了余想的手腕。
余想没挣脱,只觉得他掌心很烫,紧接着,自己的中指上传来些许冰凉,陈禹让将那枚戒指套到了她的中指上。
在他手指上恰好的戒指,在她手上立刻空出了一截,像一个易拉罐的环,欲掉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