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季节(142)
…
吃过晚饭,陈禹让带着她从扶梯下楼,刻意延长了时间,余想一直期待着的心又不自觉绷起来。
直到扶梯接近底层,视野豁然开朗。
余想的目光掠过前方,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一家4s店门口,已经挂上了“恭喜余女士成为尊贵的宾利车主“的告示牌。牌子旁边停着一辆粉色宾利,车身在射灯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她下意识回头看陈禹让,可这人此刻却故意别开了眼,笑着,但是不看她。
销售的手里捧着硕大的花束,递给她,另一位工作人员引导她站在车前,给她拍照。
余想盯着自己的裙子,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穿件浅色的衣服了,身上浓烈的色彩与眼前的柔粉似乎不够配。
拍完照,一直站在旁边的陈禹让这才上前,把钥匙递到她手中:“上去试试。”
连钥匙扣都是定制的粉色皮革。
并不是因为余想最喜欢粉色,她最喜欢的颜色其实是紫色。
只是紫色的开去上班有些显眼了,他帮她挑车的时候,想到了这点。
那枚钥匙落在自己掌心里,怀里还抱着玫瑰花,余想的嘴角再也压不住,高高地翘了起来:“搞什么,你的车不是还押在银行。”
陈禹让轻笑一声,混不吝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难辨真伪的认真:“有钱先拿来讨老婆欢心。”
余想嘁了一声,可最后忍不住往他怀里钻。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被彻底取悦了。
哪怕从小到大看过很多、拥有过很多,可人依旧会被这些最艳丽的东西打动。
曾经唾手可得的很多东西,在余家分崩离析后好似就飘走了。
父母离异、何相宜病逝、撞见余至君出轨、余家破产……当年的事,一桩桩,不换挡地发生,十几岁的年纪,她在一次次的情绪崩溃中麻木,后面就连生日都不再喜欢过。
她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收到过粉红色的礼物了。
…
签完产权登记,销售另外叫陈禹让过去签各种单子。
余想坐在店内沙发上等人,眼前忽而停下来一道人影。
看见她,孟雨谣也很意外:“余想?”
孟雨谣手中还提着爱马仕的购物袋。她现在林港城和南屿市来回飞,每日拍拍vlog,做一个乐得自在的博主。刚结束今日的shopping,才路过这家店,意外看见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抱着不可置信的心理走进来,没想到真的是余想。
内心无声地呐喊了一句“OMG”,她抬眼望见那道立在柜台前的身影,又迅速收回眼:“你和陈禹让一起来的?”
“你们还在一起啊。”
孟雨谣不可思议道。
眼前闪过刚才透过玻璃窗,乍瞥到的陈禹让看向余想的神情。
许多年前,陈禹让把她送回家,在车上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说着最刻薄冰冷的话。简直快成为孟雨谣的心理阴影了。毕竟这辈子没有男人和她说过那样的话。
她真没想到,原来陈禹让那张脸上,也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
签完保单,陈禹让回过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人从余想面前离开。他走到沙发旁,却看见刚才还高高兴兴的人,此刻又在出神。
他没看清人,问余想:“认识的人?”
余想回过神,嗯了声,站起来,抓住他的手:“现在回去吗?”
闻言,陈禹让睨了眼窗外。
天色还未黑透,海岸线上是最后的余晖。
宽阔的滨海大道旁,椰子树剪影般矗立着,羽状的叶片轻轻摇曳,这里出去就是一个小公园。
陈禹让:“走走也行。”
最后一缕熔金色被海岸线吞没,海风温柔地拂过余想的头发,二人路过一家宠物店,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透明的玻璃窗内,一只幼小的阿拉斯加犬正趴在笼子里,湿润的鼻头抵着栏杆。很像小时候的木法沙。
但也仅仅只是几秒,陈禹让的目光淡淡地移开。
余想知道,陈禹让不会再养其他狗。
或许还会有许多阿拉斯加犬很像木法沙,可都不是木法沙。
沉默地走出一段距离,海浪声轻柔地拍打着堤岸。陈禹让的声音忽然响起,融在晚风里:“当年我把木法沙带到美国。”
他难得提起那段时间,余想安静地听。
“有一天,它突然就不肯吃东西了。”
那段时间临近Finals,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他载车到市里,宠物医生问他是否要将这只狗安乐死。
他知道木法沙活不久了。
于是他请假,带着木法沙去了加州,去了那条他高中最喜欢的那条大道。只是这一次,开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