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惜儿还没睡着，正坐在床上跟她的那些玩偶娃娃们说话。

贺兰念躺床上给惜儿讲睡前故事，惜儿突然抱住她，小脸上全是困惑：“念念，是不是结婚后你就要跟程哥哥一起睡了？”

“......也不是。”贺兰念道，“惜儿什么时候想跟我睡都可以。”

惜儿嗯唧了一声，没说话。

“......”贺兰念缓问，“你是不是不高兴我结婚了？”

惜儿很快摇了摇头，“没有。”

又思考了半天，惜儿小声说：“我希望念念也有人陪。”

贺兰念呼吸一滞，昏暗的灯光下她眸光流动，看向怀里的小人儿。

“我觉得程哥哥挺好的，念念也很喜欢程哥哥对不对？我都看出来了！”惜儿又逐渐迷惑起来，“但是我觉得程哥哥跟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程哥哥都不让着我的。”惜儿语气里倒没什么难过，接着说，“可是我也不讨厌程哥哥......我觉得现在的程哥哥好。”

说到这，惜儿便说不出来什么了，她不理解自己对程回奇怪的感情，跟贺兰念总是顺着她的温柔宠溺不同，程回一点都不让着她，可是她又觉得这样的程回很亲切，比之前的他更亲切。

“念念，你以后都去跟程哥哥睡觉吧。”惜儿一脸坚定道，“我都可以自己睡的！”

“......”贺兰念心一酸，心疼的亲了亲惜儿的头发，“惜儿，不用这么懂事，你想让我陪你睡我就会陪你睡，不要考虑那么多。”

“要不，你就学学你程哥哥。”贺兰念含笑道，“他跟你争你就跟他争，他不让你你也不要让他。惜儿，这是我们的家，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没有关系的。”

“你程哥哥，也会陪你很久......会陪你玩，陪你长大，会保护你......”贺兰念道，“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惜儿抱着贺兰念紧了紧，她重重点了几下头，“我知道了念念。”

过了会儿，她又道：“我也很喜欢程哥哥的。跟对念念一样的喜欢！”

贺兰念无声笑了下。

她抚着惜儿的柔软的背，惜儿很快在她怀里睡沉。

贺兰念伸手拨去滑落在惜儿脸上的头发，或许相比自己的柔，程回的到来也会带给惜儿不一样的体验吧？也不知道会怎么塑造她的性格。

贺兰念希望，他们会是健康美好且完整的。

*

第二天清晨，贺兰念在惜儿和程回醒来前，独自驱车出了门。

半路，贺兰念买了一束菊花，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戈壁两块墓碑前。

贺兰念捧着花，看着一块墓碑上两个人幸福微笑的合照，好一会儿，忘记把花放下。

还未开口，一股酸胀的情绪已经涌上她的鼻头眼眶，一层水膜遮住贺兰念的视线，她伸手一点都不温柔的抹了把。

“我还是讨厌你们！”

贺兰念蹲在地上，把花放在墓碑前，她头低低看着地面，一只手无意识在砂石地上涂画。

“你们都早

早把我抛下......你们都最讨厌了......”

“是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凭什么这么早离开......”

“为什么都不陪我......”

一滴一滴豆大的水珠很快把一块砂石地洇湿一片，过了好久，贺兰念又抬起胳膊狠狠抹了把眼角。

“我结婚了。”

说完这句话，贺兰念沉默许久。

她依旧没有抬头，脸埋在一片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小片清瘦白皙的侧脸弧线。

“把你们的葡萄园也卖了。”

她再次沉默下来，像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贺兰念知道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贺兰承，他们都不会骂她，他们从来都没有骂过她......但是她还是，有点难过......

“葡萄园，我会再种......”

“然后——”

贺兰念深呼吸几次，把眼中的泪全部抹去，抬头看向墓碑：“他叫程回，我，很喜欢他。”

......

“哟，我们念念有喜欢的人～～～”

恍惚间，贺兰念好像听到了李碑温笑调侃的声音，然后是贺兰承止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贺兰念，你还天天说我没出息......自己栽了吧哈哈哈哈！不行我必须得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动心——”

然后，妈妈温柔抱住她，在她耳边温柔说：“恭喜念念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的宝贝念念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

如果他们都活着，贺兰念知道，他们一定会这样打趣她......

贺兰念突然羞涩了下，眉一横，看似凶巴巴道：“反正这一点你们也没有资格嘲笑我！你们比我过分多了！”

回复贺兰念的是一片寂静。

一阵风吹过，渐渐把贺兰念耳边的声音也吹散，她撇了下嘴角，鼻头又一酸，“看在我结婚的份上，今天就先原谅你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