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危险(26)
夜色一片孤寂,偶有虫鸣蛙叫,大约有一两分钟,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生锈的路灯滋滋作响,世界被微弱的光切割成两半:圈内是他们,圈外是庞大无边、沉默的黑暗。
程回冰凉的手指,时不时拂过一抹柔软、温热......相触的刹那,如电流迅速窜上他的手臂,激起无声的战栗,直抵心脏。
程回眼睛完全落在贺兰念身上,一眨不眨,视线一寸一寸在贺兰念脸上过,她如远山的眉,她低垂眼睫上沾染的细微光尘,挺拔秀丽的鼻梁......
头顶的路灯就在这时猛地闪烁了两下,像垂死之人急促的喘息。就在这明灭不定的瞬间,程回的视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攫住,牢牢定焦在贺兰念的唇上。
一种陌生的、滚动的冲动,毫无预兆在程回胸腔深处轰然炸开,像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血液在耳膜里奔涌喧嚣,盖过了夜风,盖过了电流的嘶鸣,只剩下心脏沉重而狂野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擂鼓般催促着程回,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疯狂的想要什么。
程回低头,慢慢、慢慢靠近贺兰念,他很快闻到贺兰念发间清香。
僵了下,程回任由那股清香流窜他的四肢百骸......似某种隐秘的叩问,让他的自制岌岌可危。
他想靠近贺兰念......想靠近贺兰念......
这个想法在程回血肉里疯长!
“我爸爸去世后,妈妈生了很重的病,需要动手术,但是家里已经没有钱了。”
贺兰念突然的声音让程回骤然一惊,他手指猛地蜷缩了下,然后在贺兰念抬起的清透的目光中,渐渐平息掉内心涌起的潮动。
贺兰念的声音在夜色中染上凉意,清透,平和......没有人知道,这是她家庭变故后,第一次对别人提及这件事。
“那段时间有一些人找到我,说只要我给他们当情人 ,就可以出妈妈的医药费。”贺兰念没察觉什么,她扯着嘴角对程回笑了一下,“这种事是不是挺俗套的。”
“我也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但它就是发生了。”贺兰念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想,跟妈妈的命比,不过情人而已。”
“但是我妈妈不同意,她宁愿死也不同意。”
听到了贺兰念清浅的鼻音,程回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伸手捧住贺兰念的脸抬起。
贺兰念陷在情绪里,她垂着眼睑,没看程回,也克制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程回的手僵住,另外一种陌生的情绪一股脑涌向他。
这一刻,程回只觉心脏似被无数针扎过,密密麻麻的痛,连呼吸都要凝滞了。
贺兰念下意识挣扎,想摆脱程回的手,程回却一只手捧住她的下巴,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少顷,程回手心湿润。
万籁寂静,贺兰念连哭泣都是无声的,身体却因为极度克制止不住颤抖。
那盏灯光下,她单膝半蹲,被半托着脸仰头,程回微微弯下腰,垂着头,视线凝在她脸上,眼中情绪翻涌。
“妈妈一直跟我说,爱情是伟大的,爱情在一个人的生命中应该是至高无上的。”贺兰念声音嘶哑低吼,“可是,我不明白,爱情比她的生命还重要吗?比她的孩子还重要吗?”
“明明,明明邻居都凑出了手术的钱,她却不要做,她还是要去死。”
她母亲不是因病去世。
她是自杀的!
她活不下去了,她放弃手术自杀了!
是贺兰念不愿意承认妈妈是殉情而死。
她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一点。
是因为她不愿意接受,妈妈真的抛弃了她,留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活着。
她讨厌爱情!
她真的好讨厌爱情!
为什么她的妈妈可以为了爱情抛弃她!
......
程回却听得一怔,贺兰念妈妈手术的钱是邻居凑的?所以她这般不计回报的帮他们直播卖葡萄?
贺兰念克制着哽咽说不出话来,程回却瞬间明白她刚才那段话隐藏的意思,以及未完的话。
所以,因为妈妈的事情,当做杨总的情人和邻居的葡萄订单再次摆在贺兰念面前的时候,她去选择订单,而不是自己的感情。
不仅仅为了邻居的葡萄,贺兰念还在对抗她的母亲,对抗她母亲从小给她灌输的,爱情至上的观念。
因为这个理念,曾让她深深的痛苦。
程回想起程英纵。程回大概比任何人都清楚,幼年被人刻到骨子里的东西,有多难改变。
正如,贺兰念厌弃珍惜自己的感情,却还是拒绝了杨总。
“除了葡萄园,贺兰念,你还想要什么?”程回问。
贺兰念思绪实在太过混乱,情绪的起伏让她头脑发胀,很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