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春和(254)
闻言, 牛茂望着傅雪尽慢慢下山的身影,不发一言。
旁边的李括一边研究摄像机, 一边轻描淡写说:“当年《风之影》拍外景的时候,她也喜欢这样。有时候找不到人,都以为她掉山沟里,差点被她吓死。”
说起《风之影》时期,周杳默默不吭声了。
那个时候的傅雪尽是天之骄子,无忧无虑,前程明朗,却硬是被周家拖下了地狱。
幸好她平平安安,幸好她名成利就。
周杳庆幸。
十一月,一场初雪落满山坡,白茫茫一片,细碎的雪花还在灰色的天空下飘洒着,满是凛冬风情。
整个剧组从夏天到冬天,辗转多地取景拍摄,终于迎来导演牛茂想要的最后的景色。
杀青在即。
这一天,傅雪尽趁着休息时间,还是独自跑到堆满雪的山坡上,享受着被凛冽寒风所吞没的感觉。
“傅小姐,你如果想一个人到这里来,至少别穿白色棉服。”
钱有第一次跟她到山坡上,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提出建议。
“为什么?”傅雪尽一时没反应过来。
钱有看了看满山的雪,再看她,无奈直白道:“我们在下面很难看见你。”
“……不好意思。”傅雪尽讪笑,“不过我会小心的,这里我都熟悉了。”
钱有忽略了她的话,只是站在她的身边,欣赏她所沉迷的风景,却不知道她都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傅雪尽没忍住瞟了犹如雕像一样杵在身边的钱有几眼,莫名其妙的好奇心悄然滋生。
“傅小姐有话直说。”
“……”
思索半晌,傅雪尽没来由地问:“要杀青了,你会不会很开心?”
钱有一眨眼,反问:“什么意思?”
“你本来是保护少爷的,是萧家的保镖头儿,现在却来保护我,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降职了?”
钱有迟疑地看向她,继续把问题抛回给她,“傅小姐为什么这么觉得?”
傅雪尽说不上来,“……你不是一直都在保护少爷吗?”
“是,从他上大学开始。”
“但是突然被他调走,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钱有微蹙眉头,若有所思道:“一切照旧。”
“没感觉?”傅雪尽不解道,“天天在你眼皮底下的人,忽然换了一个人,怎么会没感觉呢?”
按照她诡异的问题,钱有冷静思忖片刻,问:“你是说我应该不习惯,并且想念少爷?”
傅雪尽眨眨眼睛,忙不迭道:“就是这样。”
“……”
冷酷的北风中,傅雪尽亲眼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钱有笑了一下。
有点像在嘲笑她,又不像。
她只想知道钱有不得不面对工作与环境的变化时,心境如何。
“傅小姐,少爷上大学之时,也是你作为演员出道之时,此后你的每一部影视作品,他背着所有人看了一遍又一遍,唯独瞒不过我这个贴身保镖。所以,天天在我眼皮底下的人,不只有少爷一个。”
钱有低沉的声音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傅雪尽脑袋上,叫她恍惚又恍然,完全忘了呼吸。
傅雪尽呆住了,钱有看着她惊异的眼神,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吓到她,只好沉声回答她一开始的疑问。
“你一直是他的唯一,被他调来保护你,从来都不是降职,反而是重用。”
良久,傅雪尽缓过神来,将视线转向天与地,唇角不由自主上扬。
“少爷上大学的时候,没有……”
傅雪尽的问题还没说完,钱有便回答。
“有不少女生和他表白过,都被他明确拒绝了。”
“所以他在大学的时候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除了上学、训练、和家人朋友在一起,他剩下的大多时间都用来看你的剧。”
她就是萧和宇的唯一。
两人一起回到山坡下时,迎面撞上牛茂。
牛茂睨着傅雪尽脸上不合时宜的笑意,开门见山道:“傅雪尽,你不是上去调整状态吗?等等要拍的这场戏要你笑得这么开心吗?”
傅雪尽后知后觉,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车,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话,“我没笑。”
对上钱有漠然的视线,牛茂无可奈何道:“她不笑的话,这几天就能拍完了。”
钱有又想到傅雪尽问的,“要杀青了,你会不会很开心?”
听起来像是导演和主演都觉得杀青晚了很抱歉似的。
“牛导赶时间?”
“不赶。”牛茂幽幽道,“我是怕有人等不及。”
“是说我们少爷?”
牛茂笑而不语。
制片人每次来探班都得过问进度,得到答案后都一副汗流浃背的样子,大概是回去定川没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