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春和(80)
孟礼微笑地听着,目光隐隐沉凝。
她记得刚认识傅雪尽的时候,傅雪尽有伟大的理想,想当医生,救死扶伤的医生。
谁知道,时隔几年,傅雪尽的理想已经破灭,变成了一个不想再和人打交道的隐士。
“感觉凝凝也会喜欢。”傅雪尽心血来潮说,“到时凝凝毕业了,让她跟我一起走,这样我们两人就能作伴。”
孟礼越听,心情越复杂。
“我呢?”
“你?”傅雪尽忍俊不禁,“阿礼,不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生活,是因为你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属于玻璃大楼,属于华尔街,不属于我。”
话音刚落,傅雪尽暗自想起萧和宇。
他整个人看起来也是……
不属于她。
预料到自己的心情快要像盲目奔跑到悬崖边的羊群一样俯冲直下,傅雪尽趁自己还在笑,连忙和孟礼道别。
孟礼那边,是一天刚开始。
她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视频通话结束,傅雪尽颓然地低下脑袋,在一室光亮里,找不到曾经希冀的明天。
夜里,十点三十分。
傅雪尽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等待睡意找上自己。
然而,从十点上床开始,她已经等了三十分钟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轻振一下,“噔”一声响。
无法入睡的傅雪尽于是偏头看着手机,想拿起来看,又懒得抬手。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傅雪尽才终于朝手机伸出手。
黯淡的目光在看见一分钟前的提示音的源头后,漆黑的眸子犹如冰封的黑曜石,终于被太阳照拂而折出莹润的光。
萧和宇:【晚安。】
心脏跳动的声音,顿时涌出胸腔,充斥偌大的卧室。
就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击鼓声一样。
“五年很快就过去了,真的,和过去五年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啊……
过去五年,没有萧和宇在眼前晃。
看着普普通通的“晚安”二字,傅雪尽的呼吸越来越沉,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起来,仿佛无法承受手机的重量。
下一秒,傅雪尽莫名恼怒地甩了一下手,手机被甩了出去,砸在昂贵的意大利地毯上。
她一眼也不去看,粗暴地拉过被子将自己埋了起来。
没多久,没有摔坏的手机继续发出“噔”一声,传进被窝里,像一声挑衅。
傅雪尽掀开被子,长发凌乱地披在脸上,她也不拂开,直接下床捡起手机。
不是萧和宇。
但手机屏幕正停留在两人的聊天界面,傅雪尽于是又盯着“晚安”二字看了一下,纤长玉指继续颤抖……
然后,她点开萧和宇的头像,又点了一下右上角的三个点,视线里出现了红色的“删除”二字。
一个不能永远属于她的人,为什么还要在她的眼前晃?
那么……刺眼。
-
钱有:【我在楼下。】
看完钱有发来的信息,萧和宇点一下返回,看一眼被置顶的“傅雪尽”三个字,他点开来,就看见自己昨晚发的“晚安”并没有得到回复。
萧和宇:【早安。】
两个字刚发出去,就被拒收。
萧和宇不可置信地蹙起眉头,一头雾水。
他的手臂上挂着黑色的长大衣,大步流星走出门,径直来到傅雪尽的门前,抬手就要按门铃。
指尖触到门铃按钮,却一动不动,突然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他发完“晚安”,就被傅雪尽删除好友。
这就是傅雪尽的态度。
他还需要问什么?
电梯一路下行,锃亮的电梯门倒映出萧和宇冷峻的脸色,比飘着雪的雾灰色天空还要冰冷。
一名保镖负责开车,钱有坐在副驾驶座上,能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死气,也有一股杀气,如同雷声滚滚的浓云低垂天际,威压重重。
比昨天更甚。
这说明什么?
说明傅雪尽还没澄清,为什么带两个男人去陵园见父母。
钱有暗叹,他记得萧和宇的日程表上,今天有两个大型会议。
参加会议的那帮商界精英……
死定了。
-
傅雪尽彻夜未眠。
一时冲动删除了萧和宇之后,心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慢慢地,一种名叫“内疚”的情绪悄悄从心底滋生,她开始后悔了。
五年的合约还没到期,就把老板删掉,以后怎么办?
平静之后是内疚。
内疚之后,是后悔、不安、混乱。
她跪坐在地毯上,一会儿要爬上床,一会儿又忘记了。
捧着手机,像只无头苍蝇,来回跌撞。
傅雪尽:【英姐,在吗?】
方顺英:【在。】
傅雪尽:【我刚才把萧先生删了。】
方顺英的电话立刻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