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盛,番外(225)
盛琮:“你先刷牙洗脸。”
唐柠莫名有些心慌,但还是先去刷牙洗脸,换了件衣服。
她出门时,盛琮早就换好了衣服,拉着她的手,“柠柠,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唐柠:“我有。”
“司黎割腕自杀了。”
唐柠腿忽然一软,身上的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空。
有些震惊,但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盛琮担心她,干脆抱着唐柠上了车。
早有人订好机票。
刚到医院,唐柠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司崇。
四目相对,司崇脸上挂着麻木和落寞,隐藏几分悲伤。
唐柠似猜到了什么。
她冷静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司崇唇瓣蠕动了下,又停住,过了好一会才有了力气张嘴。
“节哀。”
唐柠反倒异常平静:“我能去看看她的遗体吗?”
司崇点头。
看到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司黎,唐柠的心情很复杂。
但要说多悲伤……也没有。
她更多的是释然。
司黎终于解脱了,她也解脱了。
那把无形的枷锁,困了司黎半辈子,也困了她数年,终于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等看完司黎的遗体,司崇问道:“要去看看姑姑最后待的地方吗?”
唐柠也看向他,沉默片刻,“好。”
到了司家,房子前所未有的冷静空旷,还透着点浸凉的死意。
司崇:“老爷子没了后,姑姑把其他几房人都赶了出去,只剩下我和我妈跟着她还住在这。”
司崇带着唐柠上了二楼,去的却不是司黎住的那间房,而是二楼走廊最里面的那间房间。
唐柠知道,那是一间杂物间。
推开门,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到鼻尖。
很快,这股血腥味又被浓郁的香味压了下去。
房间挺空旷,中间摆着张摇椅,上面垂落着一块墨绿色的毛毯,还有一幅倒扣着的相框图。
旁边摆着一台复古留声机,上面还放着一块黑胶唱片。
司崇上前两步,重新摆放了一下留声机的指针。
留声机忽然响起。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唐柠一听,眼底霎时浮现水雾。
“这是……我爸爸唱的曲。”
唐柠出生后,唐允方就没碰过昆曲了。
她能认出这句,还是唐允方偶尔哄老年痴呆的奶奶时会哼一两句。
但唱片的声音,明显比唐允方随时哼出来的更清晰婉转。
她缓缓上前,拿起摇椅上的相框,倒过来看了眼。
赫然是年轻时唐允方和司黎的合照。
唐柠抱着照片,一时间有些无措,她好像一不小心,窥探到了司黎埋藏在最深处的感情。
司崇:“姑姑就是在这间房割腕自杀的。”
“昨天晚上,这间房唱了一晚上的曲子,佣人们没多想……早上发现的时候,姑姑就抱着这张合照躺在椅子上,已经没了气息。”
司崇怕吓到唐柠,没敢说当时的具体情形。
盛琮上前,将唐柠拥入怀里,“柠柠。”
唐柠低着头,盯着相片又仔细看了许久。
蓦然抬头,眼底似有水雾浮动。
她有些难受,却又不知道为何难受。
明明,她不喜欢司黎,和司黎的母女情分也没有多深。
唐柠淡然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司崇:“这是我该做的。”
“你们离开那天,我带姑姑去了机场,但她没下车去见你们。”
“姑姑当时和我说……她梦到姑父了。”
“其实我当时就应该想到。”
唐柠扭头看盛琮,视线和他对上那一瞬间,眼泪唰的掉落。
心中酸涩难忍。
盛琮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给她擦了眼角的泪。
唐柠:“或许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去处。”
司黎心中的恨和执念太深,深到她根本无法安然度日。
或许死亡,对她来说才是彻彻底底的解脱。
唐柠:“其实那天离开京城,我就有种感觉。”
“她没来拦我……估计是心里早做了决定。”
唐柠以为上次会是她最后一次来京城,谁知道短短半个月又来了一次。
这次,是来参加司黎的葬礼。
她们母女间的缘分,到这里也彻底结束了。
离开时,留声机又从头开始唱了起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唐柠留在京城参加了司黎的葬礼,盛琮全程陪同。
最后一天的丧礼上,唐柠收到了司黎的遗嘱。
上面写着她名下的动产和不动产,都由唐柠继承,由侄子司崇代为管理。
唐柠和盛琮离开那天,京城忽然下起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