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盛,番外(32)
盛琮撩起眼皮,沉沉的眸光落在唐柠身上。
不知道她怎么又提起这件事。
抱他一次,就这么耿耿于怀?
他就这么可怕?
唐柠缓声道:“我怕黑……是因为当初在我爸爸的葬礼上,被人关了五天。”
盛琮是个很敏锐的人,一句话就戳中重点。
“只是被关了五天?”
单纯被关着,怕是关不出那样的恐惧。
唐柠沉默片刻,才诺声道:“那五天,我一直和我爸爸的棺材待在一起。”
她的嗓音很轻软,可说出来的话,却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闷的人心脏难受。
唐柠很爱她父亲,可她终究是个俗人。
面对生死大事的时候,无法坦然。
唐允方的葬礼上,白日宾客来往,晚间却门窗紧锁,无人关注。
黑沉沉的屋子里,那具棺材的影子格外暗沉巨大。
棺材的形状像是一个小屋子。
她被困在暗沉沉大屋子里,她的父亲了无声息的躺在小屋子里。
月光从窗户缝里泻入,勉强照亮棺材底部的字。
一个大大的奠字深深刻在唐柠的脑海里。
隐约间,还有股异味将她笼罩。
唐柠哄着自己。
棺材里躺着的是她爸爸,她不要怕。
她只要等一等,等天亮就会有人发现她,带她出去。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
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天黑,整整五天,始终没有人发现她。
棺材的轮廓在她脑子里留下深刻的痕迹,硕大的奠字刻在她的眼睛里、脑子里。
一睁眼,一闭眼,似乎全是这个字。
那股气味,也一直在鼻尖流窜。
说完,唐柠的呼吸有些急促:“对不起,盛先生,我以后再也不会冒犯您。”
“当时我是真的害怕。”
盛琮眸色霎时暗沉,呼吸似乎都沉了几分。
四周安静如水,窗外呼啸的风撞着坚固的玻璃,只留下细微的声响。
盛琮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许久,似乎要将唐柠灼烧。
他才缓缓开腔:“就这么怕我?”
唐柠黑白分明的眼底浮现茫然,不懂盛先生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认真道:“我不怕你。”
“真的。”她怕盛先生不相信,想起手上的小篮子,特意放在盛琮面前。
“我在您书桌上看到我编的青苹果,知道您喜欢这些小东西,我还特意又编了一篮子。”
“我觉得您的气质和这些可可爱爱的东西不搭。”
“我要真怕您,肯定不敢送这些东西的。”
盛琮无声挑了挑眉,瞬间就猜出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东西是他母亲要给的,他也懒得挪动。
没想到唐柠会误会他喜欢。
盛琮并没有揭穿的意思,只淡声问道:“一开始不想送,怎么现在又想送了?”
唐柠没察觉有坑,下意识答道:“因为我想通了。”
回答完后才意识到,她根本没和盛先生说过她一开始不想送。
唐柠看向盛琮的眼神又几分哀怨和委屈,活像是在控诉盛琮欺负小孩子。
女孩子沮丧时,像是竖着耳朵的小兔子,忽然耷拉下耳朵。
委委屈屈,又透着点无辜可爱。
盛琮淡然问道:“既然不怕我,又为什么总是故意离我这么远?”
唐柠一愣,讪讪道:“您看出来了?”
盛琮平静道:“大概是因为我还没老到眼花?”
唐柠:“……”
盛先生好像有点不高兴。
即便盛先生没有半点表情流露在脸上,可唐柠就是看出来了。
“不是我要故意远离你,明明是你不喜欢人接近,我怕犯了你的忌讳。”
她还有些委屈和不解,解释起来连您都不用了。
“忌讳?”盛琮眉眼沉稳,语气淡然:“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忌讳?”
唐柠:“……您没有?”
“我该有?”盛琮眸光内敛,似深海平静。
连反问的话,都格外淡然,倒显得过于板正严肃。
唐柠忽然脑子有点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盛先生的话。
盛琮慧眼如炬,淡声问道:“这些话,你是从家里佣人的嘴里听到的?”
唐柠乖乖点头。
“她们还说了什么?”
面对盛先生温和平缓的问话,唐柠半点隐瞒的心思都没有,只老老实实坦白。
“说盛先生您是个古板严肃的人,还说您不喜欢别人靠近,还有……”
提到第三件事的时候,唐柠瞬间顿住,有点不敢开口。
其实她觉得盛园的人说的一点都没错。
盛先生平日确实有点古板严肃,整个盛园人都有种对他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畏惧。
这种畏惧和尊重,是日积月累的威望才能造成,并不是空口就能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