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不是宿敌吗(48)
她站在公交车站牌前,目光望向远方马路的尽头, 心中暗想, 公交车怎么还不来呢?
快点 来吧。
终于, 马路那头传来轰鸣声, 一辆公交车在晨雾中驶来,车灯在地面上投出 两道 明光。
楚天青精神一振,快步迎上前去。
车门“哧”地一声打开, 一股混着 暖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她一脚踏上台阶,刷卡, 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将书包放在腿上, 双手摩挲着 冰凉的指尖,看着 窗外一排排昏黄的街灯向后滑去,又瞥了一眼车厢内的乘客, 大多 是赶早班的工人, 穿校服的学生, 还有打着 哈欠的白领。
她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安全感,仿佛自己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肩负着 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轻轻吐出 一口气, 靠在座椅上,闭上了双眼。
汽车驶过一段不太平整的马路,发出 不规则的晃动声响,如同一支节奏混乱的催眠曲,她脑海中那些 仍在翻涌的思绪,竟然一点 点 沉淀了下去。
她很困,但又不敢睡觉。
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半夜惊醒了好几次,总是梦到自己又休学了,昏昏然活在世上,忽地一下就长大了,变成了七八十岁的老人,浮萍一般漂泊地度过了一生。仿佛这一生从未真正开始,就已经走 到了尽头。
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楚天青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她还没思考出 结果,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她连忙拎起书包下车,又转到了另一趟车上。
这辆车驶过一段高 架桥,拐入了老城区。
老城区街道 狭窄,道 路两旁的梧桐树枝桠交错,洒下一层浅淡绿影。街边的楼房大多 只有六七层高 ,墙面斑驳,窗台外侧装着 防盗栏杆,挂着 尚未干透的衣物。
巷口的早点 摊上冒着 热气,油锅里传出 “滋啦”声,有人推着 自行车经过,车铃清脆地响了两下,唤起了清晨的烟火气。
楚天青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牵着 她的手去镇上赶集,那些 人声鼎沸的画面在记忆里一闪而过,她第一次觉得,省城也有一种亲切感。
公交车到站了,楚天青提着 书包,小跑下车,踏进了老城区的街道 。
沿着 人行道 向前走 去,她看见了师范附中的校门。
雾气未散,铁门伫立在晨光之中,漆黑发亮,旁边石柱上嵌着 金字校牌。透过门栏,还能望见一排排整齐的玉兰树,和一栋蓝白色的教学楼。
楚天青快步跑了过去,在校门口看见了纪明川。
纪明川刚从一辆奔驰车里出 来。他单肩斜挎着 书包,也朝着 这边走 来,与 她视线交汇,随口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楚天青站到他面前,“你今天没骑自行车吗?”
纪明川反倒往后退了一步:“没,我爸开车送我来的,他正好顺路去医院。”
楚天青点 了点 头。她又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早晨七点 二十,她提前十分钟赶到了老校区门口,比原定时间 更早了十分钟。她自己都有点 佩服自己了。
纪明川也猜到了她一定是紧赶慢赶才赶到了老校区。他沉默了几秒,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来的?坐车吗?”
“嗯!”楚天青诚实回答,“我早上五点 半就起床了,然后我走 到公交车站台,等来了最早那一班公交,中途转了一次车,就到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点 也不辛苦似的。
纪明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 什么,又无话可说。他明知她一定没吃早饭,还是要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楚天青说,“我喝了一杯红糖水。”
纪明川的声音更低沉,像在自言自语:“红糖水也只是水,过一会儿就消化 完了,你考试的时候可能会觉得饿。”
“不会的,一点 也不会……”楚天青低下头,似乎也没什么底气。
纪明川看向一旁的行道 树:“你还说我嘴硬,其实你自己的嘴也挺硬。”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嘴硬了?”楚天青又和他争执起来,“我只说过,天塌下来,你用 嘴顶着 ,别人也能躲在你嘴后面。”
“你还是先用 嘴吃点 东西吧。”纪明川一把拽起书包,划开拉链,动作有些 急切莽撞。
他找了整整一分钟,也没找到一点 零食。
他记得自己包里放了几块巧克力,难道 全被他吃光了吗?真是无语,这一瞬间 ,他连自己都恨上了。
楚天青满怀期待地看着 他,他从她的目光中看见了她对零食的渴望,那是一种小心翼翼又带着 些 许孩子气的眼神。
纪明川心念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 轻轻撞了一下,藏不住又说不清的微妙感觉,转瞬即逝。他更用 力地翻找书包的各个口袋,从没这么认真地找过一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