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不爱(2)
正好父亲夏威背着农药机回来了,夏天炎热,他甚至没穿上衣,只穿了个到膝的短裤和脱鞋。
夏威问了句怎么回事。
赵午道:“你女儿,让她打桶水都不高兴,水都洒了,差点把我撞倒。”
夏威放下农药机,从旁边顺手拿过一根竹竿,拉过夏蝉就朝她的屁股重重地打了两下。
竹竿打到身上,衣衫薄,最开始的触感是痒,痒得想让人挠,然后才是疼痛。
夏蝉不敢哭,因为夏威听到她哭会打得更厉害,所以她就低着头站在那儿,麻木地挨着打。
夏威道:“还敢不敢了?”
夏蝉想反驳,她并没有不高兴,她只是急着看动画片,也不是故意的。
但经验使然,说得少就能少挨打,解释是没用的。
夏蝉点头,说:“不敢了。”
夏威满意,说道:“去把水打满。”
夏蝉把桶捡起来,冒着烈日又去井处打水。
她听到夏威问赵午:“肚子可有不舒服?”
赵午道:“没有。”
夏威道:“预产期要到了……”
夏蝉拎着桶,走在路上,想着“预产期”这三个字,她才意识到,母亲是要生孩子了。
夏蝉红扑扑的脸笑了起来,想着有弟弟妹妹的话,她就是姐姐了!当姐姐好威风!
夏蝉还是太幼稚,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幼稚的。
姐姐这个身份,只是枷锁,只是负担,只是责任。
赵午生了一个儿子,是夏蝉的弟弟,名字叫做夏正然。
夏蝉问道:“为什么他叫夏正然,是三个字的,我叫夏蝉,两个字的?”
赵午哄着儿子睡觉,说道:“你弟弟名字是你爷爷在世就找人算好的。”
夏蝉道:“那爷爷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
赵午道:“你的名字是你爸爸取的。”
夏蝉道:“为什么爷爷不给我取名字,明明是我先出生的。”
赵午被她问得烦了,说道:“你爷爷不知道会有你。”
夏蝉瘪嘴不高兴,坐在一边继续洗弟弟的尿布。
赵午看了一眼夏蝉,眼神复杂,她有些心疼,但更多的却有些苦尽甘来的疲累。
夏蝉后来知道,赵午嫁给夏威后三个月,就怀孕了,肚子大起来,村里的人说,肚子圆滚滚的,一定是儿子。
夏蝉爷爷已病入膏肓,听到这种话,开心极了,花五百块钱让人在镇上给即将出生的“孙子”算了个好名字。
结果生下来的是女孩。
夏蝉爷爷心情忧郁,病得更重,没挺到过年就走了。
全家都不待见这个女儿,直到上户口的时候才匆匆给她定下来名字。
那天很炎热,蝉鸣阵阵,夏威就说:“夏蝉,就叫夏蝉,外头树上的蝉。”
赵午想反驳,但没吱声。
镇上派出所的人神色异样地看了眼这对夫妻,说道:“换个字吧,女字旁的婵怎么样?”
夏威道:“不换,就这个,夏蝉。”
蝉鸣只一夏,过了夏就死。
工作人员心中腹诽,要说农民文化程度不高,也不尽然,在取名字这种事上,刁钻得很。
夏蝉的整个初中三年,都和别人不一样。
其他同学都很爱放学和放假,只有夏蝉不喜欢。
她很喜欢在学校,上课听课,下课看课外书或者写作业,很自由快乐。
回到家,做饭、洗衣、烧水、喂鸡赶鹅、带弟弟。
夏蝉想看电视都看不了,弟弟到了闹腾的年纪,要抱要溜,玩累了才肯回家睡觉。
隔壁邻居的理理来串门,她比夏蝉大两岁,却和夏蝉一个班,因为学习太差,小学就留级了两次。
理理说:“我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我爸妈都给我讲好活了。”
理理很开心的样子。
夏蝉道:“打工挺好的,你打工就挣钱了,就自己有钱了。”
理理道:“对啊,而且我还可以烫头发染头发打耳洞了,可以穿超短裙和吊带,学校管来管去好烦。”
夏蝉道:“我觉得学校挺好的,我想念高中。”
理理道:“你想去哪个高中?”
夏蝉道:“考哪上哪吧。”
理理道:“唉,你们都是爱学习的,我就讨厌念书,讨厌考试,我就想赶紧毕业出去打工。”
夏蝉其实也很想出去打工,但她想像电视剧里面的女精英一样,穿得漂亮,蹬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容,在职场t叱咤风云,年薪上百万。
那肯定得念大学才能实现。
所以夏蝉想念大学,要念大学就必须考上谷县三中,三中是全县最好的高中,其他高中都不行。
学习竞争激烈,夏蝉的成绩上三中,希望很渺茫。
不过夏蝉也在想,三中如果上不了,上二中也还是可以的,二中有一个实验班,她应该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