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看孩子的眼神，而是看猎物的眼神。

而且还是躺在砧板上的、待宰的猎物。

和简易相处的那段时间，让万古青的抗压能力强了不少。他不再像第一次看见李朗时抖如筛糠，也没有惊慌失措到哭出来。

他只是很平静、很平静地收回目光，走到幼师跟前打报告。

“老师，我有些不舒服，想进去躺一会儿。”

先离开院子再说。

幼师没有多问。本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而且万古青孤僻惯了，能出来玩一会儿已经很好了。

于是，万古青十分顺利地进入到了室内。

但还不能安心。

李朗不可能善罢甘休。

不知为何，他有这种感觉——

李朗会将自己盯上的猎物牢牢地抓在手心，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尽力找借口躲避，躲避任何一个与李朗面对面的可能性。

但，小孩总是很难做到彻底摆脱什么。

李朗就不同了。他是大人，他是小孩难以彻底摆脱某件事的原因和始作俑者。

他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了福利院，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前，理直气壮地敲了门，非常顺利地面见了福利院里最高的官儿。

这样一位穿着奢侈客气的先生进入福利院，自然吸引了很多孩子的目光。

有胆子大的贴到院长办公室的门上偷听，精准地听到了“想要收养一位孩子”这句话，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给了每一位同伴。

一时之间，喜悦与期待在福利院上下蔓延。

万古青只觉得悲哀。

他已经有家人了，这是每一个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被激动热情的人群挤到外围，只能看到一颗颗黑色的小萝卜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凑热闹。

可是……他看到了盛志，那位年龄偏大又渴望富裕生活的单纯男孩。

盛志凭借自己的体型优势，来到了距离院长办公室最近，里面的人却又看不到他的位置，眼底迸射着光芒。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如果真的跟着李朗走了，会面临怎样的地狱。

万古青甚至不敢深想。稍微一想，他就又会颤抖起来。

尤其是在知道李朗是冲着他来的情况下。

他想逃，想去联系简易，想要回到真正的家。

可这里有这么多一无所知的人在期待不会有的美好未来。

万古青犹豫了一瞬，扭头走了。

他说话没用的……

谁会相信一个孩子的直觉？

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

他躲进了睡觉的地方，拿上一本书爬上了自己的小床，努力抑制怦怦直跳的心脏。

他不会被带走的。

他有家人，他有姐姐。

他不会被带走的……

小小的被窝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为什么要送走他？

明明当初说过会对他好，明明说过可以把她当成姐姐，明明在相处的时候他很乖很乖，尽力将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

到底为什么要送走他？

为什么要让他再一次独自面对可怕的人？

李朗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紧盯着他不放？

万古青不明白。

从出生起，他就不明白很多事情，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与众不同，不明白自己想要挽留的事物为何总是离他而去。

低声的啜泣持续了一会儿，被一个儒雅温和的男声打断了。

“这是谁在哭？”

第20章 忍受灼伤的痛苦

万古青双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书页揉烂。

下一刻，薄薄的夏被猛然飞起，露出了躺在床上的小孩。

他颤着抱紧书本，眼神躲闪，不肯看来者的双眼。

李朗将万古青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知道万古青很怕他。但无所谓，身为经验丰富的猎人，他见惯了瑟瑟发抖的猎物，甚至称得上喜欢。

“小朋友，”中年人的嗓音低沉嘶哑，“你在看什么书？和我说说看吧。”

一只手，搭在了万古青的小腿上，令他想要尖叫。

他幻想过简易突然出现在门口，就和贫民窟小巷拐角那晚一样，然后拥抱他、安慰他、带走他。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万古青压住哭腔，拿起书本。声音哆嗦着讲道：“我、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还有课。”

“是吗？”李朗的手背贴上了万古青的额头，皱了皱眉，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发烧？既然生病，就不要勉强去上课了，我来给你讲故事吧。”

“不……我很好，没有病。”

李朗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悦，但面上仍然保持着微笑：“不要逞强。看来，你的‘姐姐’对你并不好。”

他特地加重了“姐姐”两个字的读音，好整以暇地观察万古青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