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被粗暴地用力按住，万古青险些踩不稳跌落下去。

一瞬间，他眼底流露出锋利的愠怒和不爽。可一转脸，还是那副乖乖好学生的模样。

对面的男同学问：“哪个班的？”

通过他的校服颜色，万古青判断，这是一位高二的学生。这位明显是平日里蛮横惯了，逮住不顺眼的人要找乐子。

“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万古青语气淡淡，“刚才是我下楼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你，我再次向你道歉。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一趟医务室。”

“小事，我早就忘了。”男同学却一副很大气的样子，挥挥手，主动揽住万古青的肩膀，说道，“我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我叫李逸晨，这一带的老大，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这人难不成是一个中二病？

万古青蹙起眉，对陌生人的触碰十分抗拒，尝试挣脱李逸晨的手。

但是没用。对面的手捏得更用力了。

既然温和的暗示没用，只好态度强硬一点了。

“放开我。”他的声音冷而坚毅，“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这真的很没有礼貌。做朋友的前提是互相尊重，学长。”

“这么见外干嘛？规矩一套又一套的，难不成是那种乖乖好学生？”

李逸晨笑了。他目光玩味，比起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玩物。

这种眼神……万古青很熟悉。熟悉得讨厌。

当初简易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逼走了吴俊，自那以后，万古青就再也没看到过这样的眼神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压住硬了的拳头，再开口时，原本维持的体面和礼貌都消失不见了：“滚！”

万古青用力拍掉肩膀上不安分的手，飞快跑下楼，把李逸晨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听到李逸晨在身后大喊着威胁：“给我回来！否则我让你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莫名其妙，他当自己是谁啊。

万古青没有停下。他大口喘着气，时隔多年仍旧无法摆脱内心的恐惧，心脏狂跳着，仿佛要冲出胸膛。

跑到操场上，混杂着泥土和树叶的清新味道迎面扑来，一点点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有些脱力地想，原本以为已经从阴影中逃脱出来了，看来只是忘记了那份恐怖感罢了。

李逸晨。李朗。

万古青第一时间就把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还记得简易说过，李朗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属于败类中的败类，除了给家里添麻烦外一无是处，所以才会产生寻找一位养子的想法。

但，德宁区区长的儿子，为什么要来满昌区上学？

等等。养子。

万古青忽然想起来那个曾在福利院里短暂相处过的人。

如果、如果他真的被李朗带回家收为养子了……

万古青的心脏猛地揪紧。他抬起头，没有任何理由地，放任目光在操场上的同学身上逡巡。

要找到这么一个人其实很容易。因为他们总是格格不入的。

像是万古青，虽然八岁时被简易带离了那个不堪入目的混乱世界，但这么多年来，他还是没能彻底从童年的阴影里走出来。

尽管可以融入，可以理解，可以被他人接受，万古青与那些出生在阳光下的人终究是不同的。他永远无法打破彼此之间的屏障。

被强迫拉到阳光下，本身却深陷泥沼的人更是如此。

没有找到。但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碰到了，万古青绝对会一眼认出他来。

返回教室的途中，李逸晨没再跳出来找麻烦。但他如果真的铁了心要针对，不管是教室还是家里的情况，都不可能瞒得住。

万古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他这些年的武术可不是白学的。

/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简易搅动着碗里的拌面，偷偷观察着万古青。

这孩子从学校里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换做平常，他绝对不会做这么简单的饭。

难道是因为没去接他放学？

简易眉头直跳。

不能吧？她明明已经提前打好预防针了，说今天因为工作原因可能赶不及去接他，那时候万古青的状态还挺正常的呀？

算了不瞎猜了，再怎么猜也猜不到点子上。

简易轻咳了一声，试探着询问道：“小青啊，今天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第一天上高中，是不是很激动呀？交到新朋友没有？”

“唔？”万古青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怔忪片刻，回答道，“……挺好的。”

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简易还特地等了一会儿，见万古青确实没有继续说话的意图了，不可思议地说：“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