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100)
不愧是母子俩,拥有一模一样的反差性格,方荔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术中的字样。
没有改变。
门外争论不休,门内一无所知。
唰——
灯熄了,门开了。
那动静不大,在裴宿空耳朵里堪比锣鼓喧天,紧绷的腿部肌肉因向前迈的动作太过急切,腿一软直接跌跪到地上。
嘭的一声,方荔手疾眼快地扶起他。
成年男人的重量不是一个人能托起的,方荔抗得十分吃力,眼泪在流,浑身轻飘飘的。
“多处骨折,失血性休克,颅脑损伤,腹部刀口深但没伤到脾胃……”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至于你们说的‘血’有毒没有检查出来,除了坠楼导致的损伤和刀伤之外没有其他病状。”
“病人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24小时,在此期间不允许探视。”
护士推着全身插着管子的郁今昭从裴宿空面前离开,视线长了定位似的,精确无误地跟随着她,直到走进拐角,消失不见。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闪现眼前,郁今昭煞白的脸,连吸取氧气都微弱极了。
……要是没有车头作缓冲。
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裴宿空不敢细想。
留给裴宿空思前想后的时间并不多,他推开方荔站了起来,“方小姐,郁今昭对你来说算偶像,也算朋友,你会照顾好她吧?”
平白无奇的话,莫名生出压迫感,方荔一怔,“我会。”
“谢谢。”
裴宿空又恢复一贯的掌权状态,冷漠无情,蔑视所有。
“他真的在手术室外守了我一夜?”大病初愈,郁今昭说话还不太利索。
没有一夜,四小时是有的。方荔没有明说,夸大其词地讲述裴宿空英勇事迹。
能让毒唯破防的只有‘真嫂子’,方荔是毒唯,裴宿空是不是真嫂子有待考量。
观本次恶劣的绑架行为,裴宿空的所作所为方荔同意了这门亲事。
郁今昭打断方荔的夸耀行为:“谢谢,这次要是没有你,八个裴宿空都救不了我。”
方荔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还好自己干起了老本行,不然就再也见不到郁今昭了。
新戏开机,方荔耐不住诱惑,瞒着郁今昭扛起大炮到了游平县。
聚焦的摄像机拍下云茴绑架的全过程,雨大风刮,方荔怕打草惊蛇,跪坐在树下等待警察的到来。
“辛苦了。”郁今昭住院半个月了,方荔膝盖的青紫还未消散。
“没事,不疼。”方荔扯过帆布袋盖住长时间跪地产生的痕迹。
聊完天,吃完饭,方荔回家了,郁今昭坐在病床发呆。
脑子乱成渣子,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解决困惑自己的问题。
裴宿空为什么要选自己?
郁今昭想不通。
问题的答案很接近,伸手去摸,一厘米的距离,她蜷缩手指,退缩了。
听方荔说曾昔受伤不严重,前几天出院了。
郁今昭又忍不住想,会不会裴宿空志在此处。
在云茴面前表现出更在乎谁,受伤严重的一定是被在乎的人。
多么完美无缺的表演。
但是郁今昭否决了这个观点。
血海里的怀抱,炙热滚烫,裴宿空眼里的泪光不假,她不认为裴宿空的演技会如此高超。
会有一丁点真情流露吗?
一定有。
那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来医院看过自己?
郁今昭沉默了,不断地盘问自己为什么变成自怨自艾,企图祈求裴宿空光临的怨妇。
没有答案。
再次遇到裴宿空是半个月后,郁今昭出院了。
不是什么谁来见谁,或者约定的日子,是普通的周六。
郁今昭到警察局配合调查,回家的路上看见一辆熟悉的卡宴擦身而过。
“跟上他。”嘴比脑子先做出决定。
出租司机兴奋不已,一脚踩实油门。
红色的祈福飘带随风摇曳,青色的烟雾飘入空中。
钟声响起,惊起一群飞鸟。
裴宿空的目的地在昭悟寺。
多久没来了?郁今昭一时有些许恍惚。
居然和裴宿空纠缠了这么久。
大概隔了两三米的距离,郁今昭不担心裴宿空会发现她的存在。
人来人往,牵手都会走散,一前一后不同行,迟早不再相识。
走到第一阶梯,裴宿空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弯腰,掌心扶在第二阶梯,膝盖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他穿了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护膝前是空的。
明明那么远,郁今昭却好像听见了下跪的声音。
扑通。
扑通。
扑通。
裴宿空跪一阶,郁今昭数一阶,整整三万九千九
百九十九阶楼梯。
额间的血凝固在额头,残留于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