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110)
“谁知道,得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娶到我吧!”郁今昭哼了一声。
新找的出租屋比之前贵了二百,环境不错,治安良好,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入。
这个小区郁尧早就看好了,他提过一次搬家郁今昭死活不肯,拿不常住搪塞人。
最近不知怎么撬动了郁今昭的古板思想,她松了口。
新房入住需要请客,郁尧买了不少菜嘱咐郁今昭叫上朋友。
朋友?思来想去,郁今昭挑出应该是朋友的宁汀,姜俞景。
推开出租屋的大门,误入了小龙虾贩卖区。
每挪一步,郁今昭都担心脚下亡魂太多。
抓小龙虾是累人、伤爪子的活儿,不管郁今昭怎么说,郁尧都是一副坐在沙发不准过来的强势态度。
他发话,听从是郁今昭的第一反应。
两三盆麻辣小龙虾上桌,郁今昭咽了好几口口水。
两位客人一定是闻到香味,不一会儿便叩响了门。
满汉全席入眼,姜俞景乐的睁不开眼,举起可乐,“恭喜乔迁,祝尧哥和昭昭诸事皆顺,家财万贯!”
四方的瓶身贴合在一起,液体飞溅到手背无人在意。
四人齐声高呼:“诸事皆顺,家财万贯!”
嘴得到满足,眼睛闲不下来。
首先提出要看鬼片的人是姜俞景,挑影片叫嚣要看最吓人的,奈何胆子不及嘴硬。
第一幕画面闪出,她两只眼睛就没同时睁开过,时时刻刻响起的尖叫成为鬼出场的BGM。
笑声和尖叫此起彼伏,郁今昭容不进去嘈杂温馨的氛围,目光所及之处统统被郁尧占据。
时间再慢一点,哪怕是停留在这一瞬间。
在郁尧发自内心,谈笑风生的时刻。
自父母离世,郁尧的脸上总是挂着苦涩,笑意无法抵达眼底。
他很累,很累。
压力是巨石压胸口,导致氧气吸入量急剧减少,多呼吸一口都是折磨。
郁尧不会抱怨,没说过一句辛苦的话,勤勤恳恳地执行丁盈的遗愿。
——照顾好妹妹。
临终的嘱托是荆棘,鞭策郁尧艰难前行,尽管前路坎坷,不再有自我。
“昭昭。”
喧嚣里,郁尧回头望见郁今昭水光潋滟的眼眸。
以及显而易见的哀戚。
“为什么要哭?”郁尧这样说。
郁今昭答非所问:“哥,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郁尧喉头一紧,“会。”
一晃半个月过去,明日举行成人礼活动。一大早姜俞景神神秘秘递给郁今昭一个快递。
颠了颠,是衣服。郁今昭不解:“你给我买的?”
姜俞景竖起食指左右摇晃:“不不不,你哥买的,打开看看。”
先前的犹豫立刻被喜悦取代,郁今昭撕开包装袋露出里面的纯白纱裙,表面秀满白色的小花。
放学回到寝室,郁今昭尝试拨打郁尧电话,接连几个无人接通。
心底空落落的,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郁今昭安慰自己,这是惊喜前的特定仪式。
第二天,枯燥的学院拉起红色条幅,各班同学挽着父母的胳膊,撒娇地喊着爸爸妈妈。
那天晴空万里,礼炮齐鸣,音响循环播放动人的旋律,主持人几度哽咽失声。
郁今昭穿着一袭白裙,看着头顶的太阳滑落眼前。
手里的手机因为频繁拨打电话烫得厉害,郁今昭盯着一直显示无法接通的电话号码,眼睛几乎要滲出血。
“接电话,接电话啊,哥。”
郁今昭恳求地说着,“快接电话,求求你了。”
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机,模糊了视线,模糊了屏幕。
“接电话,求你了……哥。”
骤然,手机振动起来。
无端的心慌窜上心尖,郁今昭滑动通话键。
“喂,是郁今昭吗?我是阳月市公安局民警王卓,郁尧是你哥对吧?”
停顿近三秒,郁今昭呼吸一滞。
她唯恐听到电话那头传递的噩耗,手忙脚乱地按下挂断键。
屏幕沾了眼泪,点了很多次还是无法挂断。
“昨日凌晨北郊街附近,一名货车司机酒驾逆行,当场撞死了三个人,其中第一位受害者是郁尧……”
郁今昭的世界在一秒内轰然崩塌,巨大的悲鸣降临在眼前。
她张开嘴,咿咿呀呀的嗫嚅着,拼不出个完整的词句。
喉咙里的血腥味堵塞了字音,郁今昭止不住地干呕。
手机落到地上,四分五裂,恶魔不再低语。
很长一段时间,郁今昭厌恶接听电话。两次被动的通话,送走了最爱的人。
第一次,她失去了父母。第二次,郁尧同父母团聚。
她孤身一人,与‘家’阴阳两隔。
不是说永远陪在她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