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129)
处于卑微劣势的下位者真能说出带有强烈不满的话吗?
不能。
裴宿空眼睁睁地看着郁今昭离开的背影,心里生不出一丝报复,唯有无尽的无可奈何。
震动良久的电话,终于被裴宿空接通了。
“演完了?集团内部竞争到了白热化阶段,你还去找郁今昭,是不是不想让她好过?”孟宛冉在那头吼道,“想让我早点排除障碍你尽管去找她,老爷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要是出现一丝差错,我带她一起死。”
电话一断,裴宿空麻木地撕开大衣夹层扯出窃听器,狠狠地摔在地上。
“自由?”脚底碾碎窃听器,裴宿空冷漠地看着碎成渣的黑色方块,眸间是无法掩盖的自嘲,“没有谁能真正的做到自由。”
自由哪有那么容易,人生而为人,处处是桎梏,处处因爱、恨被裹挟,被制衡。
“为了帮他铲除祸源,你可真是大费周章啊。”
轮椅抵在未能及时清理的土坑旁,黑色的轮胎凹陷处沾满黄色泥土,郁尧指尖的香烟忽明忽暗。
郁今昭没吭声,转身到厕所门口拿起一把锄头朝土堆走去。
略浅的土坑,郁今昭挖几下就填满了,用力锄紧,“雪大,不要淋雪,会感冒。”
郁尧冷哼道:“陪人的时候怕是早就忘记我是谁了。”
话里藏着阴阳怪气,郁今昭眉头微微皱了皱,“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在做什么。哥,请你务必记住答应我的事情,还有时刻提醒自己你现在是谁。”
“我是谁?”郁尧蹍灭烟头,挑衅地打量郁今昭,“不该是取决于你的态度吗?我亲爱的妹妹。”
“没有下次了。”郁今昭自知理亏,认命般保证。
“会有很多次。”郁尧明显不信,一旦有东西威胁到裴宿空的安危,郁今昭什么都做得出来,哪怕是扬骨灰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第一天祭拜父母的时候,郁今昭便发现了异样。
经年未开的铁门锁,本该锈迹斑斑,锁孔边缘却十分干净。
推开门,院子里沿至客厅的杂草丛有一道明显歪七扭八的路径。
有人暴力开过门锁,想要进屋找什么东西。
不是偷盗,屋里值钱的东西一样不少,郁今昭打扫房间翻箱倒柜发现少了一张照片。
一张全家福。
准确来说是一张雨水泡发看不清人脸的照片,小时候家里穷,拍照是很奢侈的事情,那张老照片的拍摄地点在医院。
郁华延躺在病床紧闭着眼 ,丁盈红着眼眶,郁尧牵着哭哭啼啼的郁今昭。
古怪的拍摄角度,充满悲情色彩的画面。
怕触景生情,郁今昭一直不敢看那张照片,现在失去对照片的观看权。
四个人的家独留郁今昭一个人,现在连照片都守不住,心里泛起莫名的焦灼。
像层层涟漪敲打神经,郁今昭开始坐立难安。
能证实郁尧存在的东西一点一点减少,他身上流淌的血液与郁今昭毫无瓜葛,尘封多年的相册留下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没了,什么都没了,就连埋在地下的骨灰也被郁今昭抛进了水中。
至此,郁今昭抹杀了郁尧存在过的痕迹,他的好,他的模样,他的一切只能从言语里了解,无法获取实际的东西证明。
关于郁尧的人生,郁今昭是榜上有名的缔造者。
郁尧的生平事迹,由郁今昭书写,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侵害、阻挠。
“余喑弦我同意你的意见是为了什么,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郁今昭点到为止。
“哥哥都不叫了?”余喑弦听着久违的名字恍了神。
“要做郁尧回到首阳就不要怨天尤人,整日找麻烦。”郁今昭语气中有几分不耐。
谈论中断,余喑弦没说话做回一心为妹妹的好哥哥模样。
老房子长时间没人住,余喑弦少爷脾气和洁癖一起爆发,郁今昭不得不跟着他下山。
大雪天路滑,车速慢,铁链剐蹭雪地留下长长的痕迹。
检查站灯火通明,村民正在帮忙做晚饭,郁今昭下车没事干挽起袖子去帮忙洗菜。
冰凉的水淋在手掌,郁今昭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好冰。”
一只修长的手拿过她手里的白菜,郁今昭抬眼,裴宿空低垂着头,认真地清洗菜叶。
事成相识的场景。
多年前,郁尧坐在木凳上洗菜,郁今昭蹲在地上监督。
愣愣看了良久,郁今昭缓过神,开口说:“没回家?”
难得没有夹枪带棒,裴宿空的语气少了几分薄凉,“医疗队乾坤也资助了。”
万恶的资本家。
郁今昭又不说话了。
裴宿空可谓是世界上最难懂的人,她靠近,他退到千里之外,她离开,他眼巴巴地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