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28)
骤雨未歇,行人与郁今昭擦肩而过,陆陆续续走了一波又一波。
天空慢慢阴沉下来,耳边传来几句烦躁的声音:“又下大了,走快点。”
暴雨狂风,天赐良机。
郁今昭堵在裴宿空面前,不作退让,可怜兮兮地说:“裴先生这会儿的雨大风也特别大,我对这一带不熟,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无赖,这是郁今昭给今天的自己叙写的评价。
面对她的纠缠,裴宿空倒是从容得很,大步涌入人流,郁今昭慢半拍,就是这短短半拍的时间,两人中间隔了三四个人。
这群人应该认识,她们手牵着手,正在谈笑风生,左右两侧均无空隙,郁今昭挤不过去。
她在后面急得想骂人,裴宿空在前面一路畅通。
空气中夹杂雨水,冷意盎然,逼人们的速度不断加快。
郁今昭紧赶慢赶,竟然拉长了距离。
很多人超过郁今昭,她被裴宿空甩在身后。
风卷走雨幕,倾斜着扑面而来。
郁今昭没有带伞,她拢了拢羽绒服,加快步子。
前方的裴宿空一刻不停,他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人不等,郁今昭怎敢休息。
上山的疲惫席卷郁今昭下山的力气,她的马不停蹄,靠的是对裴宿空的执念。
口罩内积攒的水汽凝结成水,打湿卡在里面的纸巾,郁今昭干脆摘掉它,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她压低鸭舌帽,全神贯注地低头下楼梯。
重复的动作做了上万次,腿部麻木的升起又降落。
路边的灌木渐渐变少,脚下的石板被瓷砖取代,路一下子开阔起来。
马上到大门口,再不追上裴宿空,今天这趟劳神费劲的焚香之路即将功亏一篑。
郁今昭闭眼,深呼一口气,跑了起来。
大腿酸疼得厉害,软趴趴的,艰难支撑她的胡闹。
差五米,差三米,差一米。
郁今昭无骨似的撞上裴宿空的背脊。
那人的身体,轻微的震动后,便牢牢地站定。
郁今昭呼了一口气,连忙退后,后怕地望着前方的十几阶楼梯,“对不起。”
裴宿空面含怒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抱歉。”郁今昭目光不安地四处游走,她是真的感到抱歉。
追上裴宿空,有命留着追上裴宿空区别很大,郁今昭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她没想过投怀送抱,都怪不争气的大腿,软得不是时候。
“我错了。”郁今昭见裴宿空面上浮着浓厚的愠怒,差点管不住脸上的假笑。
“错?”裴宿空意有所指,“裴小姐怕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
必须挨打立正,郁今昭吱声,词穷的找补:“太危险,不该撞到你。”
“是吗?”尾音上扬,下一句话,裴宿空提高音调,“郁今昭,郁大明星。”
忙着躲雨的人们频频扭头,不一会儿,郁今昭成为动物园的猴子,被观光团围了一圈。
递到眼前的纸有一大堆,一张接着一张,郁今昭搞不懂这些游客,怎么旅个游还要带支笔。
昭悟寺门口人满为患,不明所以的人又靠拢过来。
一层围着一层,困在中央的郁今昭深觉氧气稀薄。
“明星?哪里有明星?”粗犷的声音传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冒出一句:“在这里!”
“我靠!真的是。”惊讶四起。
“这人叫什么?”有人问。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郁今昭挥手打招呼,“郁今昭,我叫郁今昭,麻烦大家让我一下。”
快门声和签名一样不落地递到郁今昭面前,没人听取她的意见,所有人都在凑热闹。
四处嘈杂,郁今昭困在其中,眼睁睁的看着裴宿空逐渐变模糊的背影。
“我还有工作,时间比较紧,抱歉。”郁今昭心头一颤,没接离她最近的那支笔。
“耍什么大牌。”笔主人“呸”了一声。
“怎么说话呢?”一大叔一把揪住笔主人的衣袖,“人家有工作,你耽误了时间,你付工钱?”
“就是,就是。”明事理的人应和。
笔主人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大叔撒开手,大声说:“知道这人是谁吗?就在这里围着看,有什么热闹好凑的?雨下这么大,赶紧回家收衣服吧!”
言毕,大家对郁今昭的好奇减弱,渐渐有人离开,拥塞阶梯宽敞起来。
“谢谢大哥。”郁今昭跟在男人身后,麻溜地钻出人墙。
她重新戴好口罩,走出去十多米,尾随的人少了一大半。
“谢谢叔叔。”郁今昭松了一口气,真诚地感谢道,“没有你的帮助,凭我自己的能力,摆脱她们得费半条命,我请你吃饭吧?”
大叔嘿嘿一笑,“不用,老板在外面等我,不能耽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