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151)
希尔维娅默默地观察了舒伦堡对面的人看了一段时间,并没有认出他是纳粹的哪位高官,相反,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位医生。这是很奇怪的,帝国保安总局的六处处长是不会浪费在宴会上的时间的,如果明明可以和纳粹党的重要人物们社交,却去找一位医生——除非这位医生很重要。
希尔维娅不想冒险跟踪舒伦堡,在一个间谍头子面前使用这种不入流的间谍手段实在是太荒谬了。她站到靠近墙壁的位置,拿出了自己手包里的粉饼盒,她从镜子里看到,舒伦堡和这位医生一起走进了走廊里的小会客厅里。
希尔维娅轻轻笑了一下,她只有一点能胜过舒伦堡。那就是她对这种宫殿的结构非常熟悉。她知道这些宫殿中大都藏有暗门——主要是为了方便仆役们在主人需要的时候进出。甚至有一些宫殿会留有夹层走廊,里面是仆人居住的套间。
旧帝国时代的贵族是很倨傲的,他们把仆役视作空气,根本不会了解,也不想在意他们的起居。这些套间和走廊甚至不会被标在给主人们的设计图上。
希尔维娅从小在这种宫殿里长大,小时候她和她的兄长们玩捉迷藏,就非常喜欢往这些套间和走廊里躲,第一次第二次时,往往能躲上好久而不被发现。但到了后来,所有人都熟悉了这些架构,这法子也就不起效果了。
希尔维娅略微估计了一下,果断地向一个反方向走去。很快摸到了仆役们的暗门:里面黑暗一片,只能听得见她自己的脚步声,她提起裙摆,又伸手抹了一下墙壁,摸到了一层灰尘——看起来党卫队接收这间宫殿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希尔维娅靠着自己的方向感和对宫殿结构的推测,摸着墙壁向那间小会客厅走去。或许是幸运女神降临到了她头上,又或许是她的感知力在黑暗中有所提升,她第一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推开暗门的缝隙时,就听到了舒伦堡那熟悉的声音:
“好了,现在您可以说了?”
舒伦堡是背对着她的,正对着她的正是那位医生,她察觉到那位医生一直很死地捏着手中的酒杯——看起来非常紧张。他把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轻声道:“我怀疑元首的精神有问题。”
希尔维娅在黑暗中无声地瞪大了眼睛——这着实是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要知道,这不是英美或者苏联的政治宣传场合,而是第三帝国的帝国保安总局的招待晚宴上啊!
“这是很严肃的话,”舒伦堡表现得比希尔维娅想象的还要镇定得多,也有可能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些话,“您有什么证据吗,克斯滕博士?”
希尔维娅回忆了一下克斯滕博士的名字,很快就想起他是希姆莱的私人医生,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代表着一个很重要的讯息,但她现在没有机会继续去想这个问题——她要把注意力放在倾听接下来的话上。
也许是害怕偷听,也许是精神紧张,克斯滕博士的声音放得很轻:“您知道吗......全国领袖给我看了元首的病历副本,当然,是绝对机密的。上面记载着元首的一些问题。1942年开始以来,元首的作息一直非常糟糕,他在狼穴的地堡里和我们的官员们开会,商量问题.....在斯大林格勒战役失败之后,元首已经陷入了严重的神经衰弱中。”
舒伦堡显得更为冷静而自然了,他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种难以言说的冷酷感:“这是种很正常的精神疾病,克斯滕博士,高度的压力下很多人都有。我就知道不少帝国保安总局的工作人员都要靠安眠药入睡。”
“莫雷尔博士给他注射了很多药剂,也给了他很多药丸。”克斯滕博士说,“我并不是在指责莫雷尔博士的行为.....您知道他喜欢给人开药和注射是出了名的。但这些药的副作用和神经衰弱的症状杂糅起来,已经让我们的元首陷入了很危险的境地中。”
舒伦堡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这是您的判断,克斯滕博士。”似乎比起元首的精神状况他更在意别的事情,“您把这些内容告诉全国领袖(希姆莱)了吗?”
“我诚实地说了我的看法。”克斯滕博士轻声道,“他问我:‘或许你会同意为元首治疗?’”
舒伦堡露出一个笑容,这是在这次谈话中他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您拒绝了。”
“是的。”克斯滕博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元首病情十分危险,是不能换医生的。只有希望他死的人才给他换医生。”
舒伦堡点了点头:“说到底,这不是您和我要操心的事情,如果.....我是说如果,元首突然去世,那个时候才是您和我,还有我们的上司忙碌起来的时刻。目前而言,还没有看到他要去世的迹象。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不必过早地讨论这些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