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165)
戈德勒博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战争即将失败”的事实像一盆冷水一样,浇灭了他在讨论时的激动情绪:“你....你在.....”
“最早六月,最晚七月,英美开辟第二战场之后,德国很快就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而我们的人口、工业原料和产值根本不支持我们打赢这场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局会再一次上演,可是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给德国机会了。”
“你们引以为傲的普鲁士传统会成为禁忌,普鲁士的发源地将会被彻底地拆分,德国人踪迹将在上面消失,而在将来的若干年里,很有可能没有一个德国人敢于公开地唱起德国国歌——又或者那个时候就不会存在所有德国人都认同的国歌了。到那个时候,德国将变成大国博弈的棋子。”
希尔维娅看了一眼所有人:“先生们,我们的时间很短暂了。快点做决定吧。”
贝克上将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能说出话来。倒是冯·哈塞尔大使瞪大了眼睛:“您.....希尔维娅.....您疯了吗?”
戈德勒博士看向冯·德·舒伦堡伯爵:“这....这是您的看法吗?冯·德·舒伦堡伯爵?”
冯·德·舒伦堡伯爵站起了身,直视着这位文官领袖的目光:“是的。我认为希尔维娅说的很准确了。戈德勒博士,你们或许已经有了‘皇帝’的人选,但大部分人信任的‘皇帝’并不是同一个人。我们正在离断头台一步步地逼近。”
“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只能请你们出去了。”戈德勒博士毫不退让。
希尔维娅扶住了冯·德·舒伦堡伯爵的手臂。冯·德·舒伦堡伯爵露出一个笑容:“劳驾,借过一下。”
他们就这样从反希特勒组织的密谋分子们面前走过,希尔维娅注意到贝克上将张了张口——但最终没有开口说话。
“你的观点很正确。”走出门后,冯·德·舒伦堡伯爵低声道,“我看到有人在点头,但他们没办法在卡纳里斯和戈德勒那么反对的时候赞同你的想法。”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整个反希特勒组织的密谋分子们就像一团乱麻,下野的将军,失意的政客,保皇党贵族,前朝宗室,被宣布非法的社会民主党人和工会领袖,不被主流教会认可的‘认信教会’......每个人的利益和诉求都不同,一定要一个威望和能力都足够高的人,才能够把这团乱麻理清楚。可惜在密谋组织内,这两者似乎不可兼得。”
希尔维娅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们走出网球场,冯·德·舒伦堡的司机已经提前拉开了门,忽而有人从身后叫住了她们:“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听出那是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施门金中尉的声音,她把冯·德·舒伦堡伯爵扶上车,请他们等她一会儿。
她走到让他所在的地方,那位中尉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看着她:“您....我听我父亲说了您的事情......”
希尔维娅看着他,似乎她每一次和冯·克莱斯特见面,他都是这样紧张。
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施门金看着她:“您真的是希尔维娅吗?”
她看着他那张紧张的俊朗面容,读出了他的隐藏情绪——恐惧,她低下头,自嘲似的勾起唇角:“反正我从来没有把您当成过海因里希。”她转身离开,不再看这位和她兄长有着相同名字的中尉一眼。
坐到舒伦堡伯爵身边的时候,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垂下眼眸——她觉得很疲惫,疲惫得只想回家洗个澡,然后睡一觉,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统统抛在脑后。
“你怎么啦,希尔维娅?是谁来找你?”
“冯·克莱斯特中尉。”希尔维娅小声道。
“啊,我的堂弟和我提起过他。他对你一直很仰慕,称你为‘奥菲利亚’。”冯·德·舒伦堡伯爵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年轻人把幻想破灭的懊悔怪罪到了你头上?”
“如果您要这么说的话。”希尔维娅笑了一下,她知道冯·德·舒伦堡伯爵说的是对的。
冯·德·舒伦堡伯爵笑了一下:“到了我这个年纪,希尔维娅。你就会知道,为了别人眼中的幻想活着是没有意义的.....除非对方对你而言非常重要。比如我就从来不在我妻子面前喝酒。”
希尔维娅笑了一下,冯·德·舒伦堡伯爵的例子让她不由得想起:她记得施季里茨有抽烟的习惯,但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当然,如果不算上法兰克福那一次的话。
希尔维娅之后很少和密谋分子们往来,连去俾斯麦伯爵府邸的时间都很少。她很清楚地知道,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她已经成为了密谋分子们眼中的“疯女人”。任何其他的尝试都会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