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202)
“哦,这是通行标记。表明这里有其他因素影响。我们之前遇到过,如果某地的一个银行,储蓄率一直非常稳定,但某个周末,该行储蓄率突然下降了。因为那个周末连着下了两天的大雨。所以人们都呆在了家里。”
希尔维娅道:“现实远比统计模型复杂多了。”
“当然。而且数据本身就具有滞后性,搜集上来的数据也会有小部分的偏差。不过,样本的数量足够大的时候,偏差会相对减少。总而言之,虽然数据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分析者的解读,如果分析者没有一双敏锐的眼睛,是没有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在数据上写‘我不相信’?”希尔维娅问。
施季里茨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工作习惯,有很多数据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就肯定是地方的数据出了问题。”
希尔维娅笑了笑,施季里茨说得非常轻巧。但实际上,她很清楚,这些信息和数据的体量巨大,真假莫辨。施季里茨凭借直觉直接判断,而且他往往都是对的——这需要长时间的磨炼才能成功。
希尔维娅很喜欢这种探讨和交流,那让她想起在大学里的时光,纯粹的思想层面的交流——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忧愁,更别说什么正在追捕“七月密谋”分子的盖世太保了。
九月份的第二个礼拜二,施季里茨早早地回到山间别墅:“希娅,我们今晚出去吃饭好不好?”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要上楼去换衣服。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打扫和整理整个别墅是一项颇为劳累的工作,这种劳累下连一日三餐都显得更加繁琐了。即使是她这样一个喜欢做饭的人,也开始期盼着出去吃饭。毕竟他们总不可能雇一个女管家或者女仆,这样太危险了。
施季里茨喊住了她:“你有那种贵妇人的网纱帽吗?能遮住你的面容的那种。”
希尔维娅想了一下,她确实带了一两顶那样的帽子去修道院,以预防突然有什么重要的宗教人物大驾光临,比如地区主教什么的——其中的一顶在她被逮捕的时候丢在了教堂的地上。
那是一间规格中等的餐馆,在这里吃饭,既不会失却身份,也不至于遇见熟人。八音盒的声音取代了钢琴声在餐馆中环绕,侍者也是个半大孩子,颇为沉默,他点完菜,就飞快地从他们桌边溜走了。
希尔维娅和施季里茨简单地谈着最近柏林的情况,施季里茨话并不多,这倒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希尔维娅也没有多想。
直到他们回到车上,施季里茨沉默地发动了汽车:“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希尔维娅从后视镜里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怎么了吗?”
注意到她的目光,施季里茨把眼神挪了开来,轻声道,“我的工作要求我最近经常去那里。今天,冯·德·舒伦堡伯爵请求我带你去见他。他的身体最近虚弱了不少。所以,我代替你答应了他。”
“冯·德·舒伦堡伯爵被捕了吗?”希尔维娅很惊讶地看着他。
施季里茨点了点头:“他们在戈德勒博士随身携带的名单上发现了伯爵的名字,他被任命为外交部长。希特勒为此很愤怒,因为他前几天才召冯·德·舒伦堡伯爵前往他的狼穴议事。冯·德·舒伦堡伯爵被立刻逮捕,他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被带到了这里。”
他说的“这里”,是柏林近郊的普勒岑湖监狱。那是一栋非常大的红砖建筑,从19世纪开始,就是关押刑事犯的地方。希尔维娅感到一点难以言喻的紧张,她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听说过,希特勒上台之后,这里被用来关押□□。
正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施季里茨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帽子,好让她的面容全部被挡在网纱之后:“一会儿你不必开口说话,有人问你问题的话,我会回答的。”
他把车停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而后让希尔维娅和他一起下车。希尔维娅脑中一片空白,只得一步步地跟着他的步子向前走去。
快到大门前的时候,施季里茨突然停住了步子,他回头看着希尔维娅:“挽住我的手,希娅。我告诉他们,我是带我的未婚妻来见她的教父。”
希尔维娅不知道哪个词更让她震惊一点,是“未婚妻”还是“教父”。她挽住了施季里茨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汗打湿了。
随着大门越来越近,她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她试图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就低声对施季里茨说:“你知道我的教父是谁吗?”
“是谁?”施季里茨很快地接了下去,他知道这时候谈一点题外话会让希尔维娅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