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354)
医生吞吞吐吐地和希尔维娅解释:温克伤得最重,他颅骨骨折,五根肋骨断裂,已经被送往柏林的医院急救。司机和施季里茨伤得轻一点,所以被送到了这里:“我们做过检查,旗队长伤得并不重,只是断了肋骨,不过他还没有醒……”
医生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希尔维娅轻轻叹了口气,她现在认识到,纳粹紧张的医疗资源甚至不会往旗队长身上倾斜。她思考着方案,要不要通过红十字会的渠道把施季里茨送到瑞士去…….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施季里茨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这轻微的变化被希尔维娅奇迹般地发现,她抬起头,他已经睁开了眼:“希娅?”
他的声音微弱到要希尔维娅垂下头才能听见,她小心翼翼地拂去他额头上的碎发,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是我。”
“我得回柏林。”施季里茨低声道,他没有力气解释。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好。”
她看着施季里茨重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向医生的办公室走了过去。医生紧张地看着这位面容严肃的女士:“我能理解您,夫人,您现在肯定焦虑极了。但是,我们这里的情况都是如此,柏林的情况只会比我们这里更糟。”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我明白,医生。我熟悉柏林的情况。”在红十字会工作的时候,她已经看完了柏林医院的介绍,并且和好几位医院的院长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点您不用替我担心,但我需要您帮忙办理转院手续。当然…..告诉我电话在哪里?”
在医生写转院手续的时候,她在电话机边拨电话,安排接手的医院、寻找床位、确认主治医生。等这一切安排妥当,她才打电话给舒伦堡,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电话那头的舒伦堡沉默了片刻,就用一种愉快轻松的语气告诉她:“就这样吧,希尔维娅。等我这里忙完了,我会去看望他的。”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柏林郊区的这家“博爱”医院里,早已安排好的主治医生检查了施季里茨的伤势:“那群家伙在胡闹,他必须得接受手术,立刻马上。”
“照您的想法去做。”希尔维娅回答,“有任何的需要,我都在这里。”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自己没有发现。
医生注意到了这变化,他看到希尔维娅紧紧握着这男人的手,指节发白。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殿下,在我们准备手术的时候,你还可以和这位先生说说话。”退了出去。
穿着白大褂的安娜·维特尔斯巴赫正好和他错过了身,她探进头来,想要像以前一样和希尔维娅打声招呼,开个玩笑。但她只是挥了挥手,就被医生拽了出去:“不是时候。”
希尔维娅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安娜。她坐在病床边,想要措辞一个温和的词句。直到施季里茨握着她的手微微收了点力:“我听到了,希娅。”
希尔维娅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面容:“你会没事的,亲爱的……这里的条件是全柏林最好的。”
“希娅。”施季里茨勉强地笑了一下,他的声音还是很低弱,几乎要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掩盖,“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在我的书房桌上有一封信,上面有一个地址,请你在今夜去拜访,告诉住在那里的人你是我的妻子。然后带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
“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他们会跟踪你的。”
“我答应你。”希尔维娅说,护士们已经走了过来。施季里茨松开她握着的那只手,摸了一下她的面颊:“如果我真的死了,吾爱……”
一想到死亡,哪怕是假设,希尔维娅的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施季里茨笑了,他无奈地用指尖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别哭,希娅,你知道……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
希尔维娅屏住眼泪,点了点头。于是施季里茨释然地松开手,任由护士们把他推进了手术室。希尔维娅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安娜扶住了她的胳膊:“希尔维娅……”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希尔维娅低声道,像是在对安娜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挤满了人,在那个地方,时间过得很漫长。一开始,希尔维娅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在那只长椅上睡着,她的精神像一只紧绷的弓箭,脑海里盘算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计划,她期待有那么一个计划可以力挽狂澜。但时间一长,她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睡着了。
舒伦堡来的时候,看到希尔维娅靠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睡着的面容像天使一样安详。他用指节碰了一下她的脸,她就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舒伦堡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