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4)
海因里希在电话的那一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们兄妹都对情绪非常敏感。
“请您不要内疚,哥哥。”希尔维娅道,“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更何况,这也是我的选择。就像您选择了您的光荣使命那样。
海因里希说:“我曾经发誓保护你,希娅。”如果连所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他又怎么有勇气保护德国的民众。
“哥哥。”希尔维娅莫名地难过起来,她飞快地压下这情绪,说起了别的话题:“今天我在柏林,听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有三个国防军在火车上被逮捕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纳粹以坚强的意志为传统美德,但是海因里希很乐意配合他的妹妹。
希尔维娅说:“因为他们没有带行李。”
海因里希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个故事在讽刺什么。
他孤身一人在军队中,很难感受到德国的战时配给制度的影响,但他的机组成员和下属们都表现得无比真实:
德国的战时配给制度使得德国的普通人长久地处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所以士兵们想尽一切办法把食物、衣服等日用品往家中捎带。
只不过,德国人说起这样的事情是自我调侃,但希尔维娅说起这些就不太合适了。
海因里希无奈地笑了一下:“希娅,我想这个笑话还是保持在你和我之间比较好。”
希尔维娅听话地点点头,转而提起日内瓦的风光来,提起父母和兄长们的想念——他们的父亲古斯塔夫亲王极其厌恶希特勒,宣称只要希特勒在德国执政,他就绝不会踏上德国的土地。他们的长兄路德维希遵从了父亲的愿望,但这也断绝了他们来看望幼子的可能。
但父母对孩子的爱还是真挚的,书信常常往来于日内瓦和柏林之间——即使它们并不经常能及时送到海因里希的手上。
海因里希静静地听着,好像这样就能回到他长大的地方,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回到父母家人的身边。在他不得不执行破坏性任务而心生苦闷的时间里,希尔维娅的陪伴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仅次于在天空飞行的时刻。
现在也是一样。
他们没有说很久,夜晚是海因里希忙碌的时间。
希尔维娅和自己下了一盘国际象棋,避免自己陷入对自己和兄长的未知未来的彷徨和忧伤之中,便睡下了。
她作息规律,生活简单,第二天的午饭后,她在钢琴前练习贝多芬的《月光曲》时,忽而听到窗下有声音。
“这是祖·夏彦-威廷根施坦因公主殿下的住处吗?”
“当然了,亲爱的先生,您难道没有远远地听到这钢琴的声音吗?整个波茨坦您再也找不出这样的琴声啦!”
坐在钢琴前的希尔维娅很快出声,打断了她雇佣的小女仆的自吹自擂:“艾玛,是有客人来了吗?”
艾玛噔噔噔地跑上楼梯,递给她一张火漆封好的请柬:“是俾斯麦伯爵的请柬。”
戈特弗里德冯俾斯麦伯爵,那位著名的“铁血宰相”俾斯麦的孙子,他早年是著名的纳/粹/支持者,现在虽然担任了波茨坦地区的执政官,但对政治不那么上心了。
他在柏林和波茨坦的旧贵族圈子里很有名望,是位好客的主人,希尔维娅和她的哥哥海因里希都经常去他家用晚餐。这张请柬,虽然颇有些煞有介事的样子,但里面的内容也就是些套话——这是贵族们竭力保持的矜持和格调。
“告诉那位先生,我会去的。”希尔维娅从钢琴前站起身,要去收拾行装,但她站起身的一瞬间,下午的风吹起落地窗的纱帘,摔进室内一片日光,她就又坐下了身,在钢琴上弹奏起巴赫的一首钢琴曲来:“记得让俾斯麦先生不必派马车来了,艾玛。”
如果不让那位担任她司机的盖世太保费里科思跟去,他一定会起疑心的。
艾玛向她欠个身,就又飞快地跑了下去。
夜晚时分,希尔维娅在俾斯麦先生的别墅前下了车,那是个月色很好的晚上,霜雪一样的月色洒在她暗金色的头发上,泛起一阵银光。她提起及地的海蓝色礼服要走上台阶,忽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费里科思说:“我可能要在里面待两三个小时。如果您要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八点半之后再来。”
费里科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倒是不太怀疑希尔维娅会在宴会中干什么,毕竟她参加的宴会实在是太多了。
俾斯麦的妻子梅勒妮在门口迎接她:“亲爱的希尔维娅,真高兴您能来。”
“谢谢您,俾斯麦夫人。”希尔维娅凝了眉,作出有些悲伤的样子来,“不过,我最近可能要经常来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