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93)
“我做不到.....施季里茨,我做不到。”希尔维娅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自从海因里希牺牲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抽离了一部分,一切的智慧、天赋和勇气都消失了。
施季里茨叹息一声,半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露出她那张悲痛欲绝的面容:“没关系的,希尔维娅。它没有消失,也不会随风而逝。”
希尔维娅看着他,眼眶微红,但没有流泪。
施季里茨对她微笑了一下,是那种安抚性的笑意:“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希尔维娅,当你对一个动作形成了肌肉记忆之后,即使一时忘却,也会在需要的时候想起来。”
希尔维娅看了他一眼:“施季里茨,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我不是在安慰你,希尔维娅。”他站起身来,打开留声机,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从里面缓缓地流淌出来。他给希尔维娅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她面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希尔维娅笑了笑,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觉得自己欠他人情。
“我其实还想问你,”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靠在了钢琴上,“你想离开德国吗?”
希尔维娅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在那个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施季里茨为什么非要自己弹钢琴——不止是在安慰她,更是确保这段可怕的对话不会被盖世太保听到。
“你看,我可以帮你开出一张通行证,你就可以去法国或者奥地利,从那里回瑞士会更容易。”施季里茨看着她,“像你这样在那几个国家都有亲戚或是朋友的女士,只要离开德国,就会很好办了。对吗?”
希尔维娅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或许对于一个帝国保安总局的上校而言,一张通行证并不难拿到。但这种决定会让他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在这样的特殊时期,一点小小的不信任就能酿成巨大的灾祸。她看着施季里茨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会死在这里的。和我哥哥一样。”
希尔维娅难得的坦率和直接换来的是施季里茨的沉默,他们就那样彼此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在长久的沉默之中,第九交响曲缓缓地播放着,忽而,施季里茨问了一句:“我能看看您的项链吗?”
希尔维娅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项链摘了下来,递给了他。
施季里茨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颗美丽的蓝宝石上,只是摆弄了几下,而后随着轻轻的一声“咔哒”,那枚蓝宝石的铂金底座被他打开了,露出了里面威廷根施坦因亲王少校的标准照。
施季里茨叹息了一声,把项链恢复原状,递给了希尔维娅:“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和你的兄长有很多相似之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希尔维娅,他那么爱你,是不会希望你那样做的。”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希尔维娅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她浑身颤抖,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反应如此之大,“我能做什么呢?我现在一切都受制于人,难道我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握了吗?”
“不.....希尔维娅,冷静一点,”施季里茨试图安慰她,“你知道,我没有要控制你的意思......我是在担忧你。”
他一贯冷静沉稳,话到最后,也带上了三分急躁的意思。
希尔维低下头,擦了擦眼泪:“我很抱歉....施季里茨,我.....我只是不知道.....”
施季里茨又半蹲了下来:“没关系的,希尔维娅,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你失去亲人的痛苦,即使我不能感同身受......”
希尔维娅稍微冷静下来,对他露出一个苦笑,打断了他有点手忙脚乱的安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在遇见如此熟悉她的人之前,希尔维娅一直都以为自己能从悲伤里走出来,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看到施季里茨的那一刻起,那种悲伤和难过就又重新涌上了心头。
施季里茨感受到了她隐晦的暗示,但他有点无法相信,他皱着眉问:“那么我能做些什么吗?希尔维娅,你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希尔维娅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知道他有意要自己说那些直接而残酷的话:“我想,你可以让我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
施季里茨别过头去,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从这句冷酷的话语中接收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对希尔维娅苦笑了一下:“好,那我如你所愿,希尔维娅。”
他转身要走,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对了,希尔维娅,之后,你可以查验一下丢失的东西,如果费舍尔没有如数还给你的话,把他交给我处理。”他说完,自嘲一般的笑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